太极殿外的汉白玉广场被朝阳镀得金亮,三百面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李云飞站在丹墀下,玄色官服上金线绣的云纹蹭着他手背,那是尚衣监连夜赶制的——袖口还带着浆洗过的硬挺,却掩不住他腕间凸起的骨节。
宣武状元李云飞入殿!
通传声撞在蟠龙柱上,惊得檐角铜铃叮当。
李云飞抬眼望去,皇帝正站在龙阶顶端,冕旒下的目光比昨日更沉。
他身后,柳如烟着月白儒生长衫,腰间玉牌在晨光里晃出半道银弧;叶灵素素衣胜雪,发间银簪斜插如剑;苏慕晴裹着波斯金丝斗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骆驼纹银袋——那是她密探身份的暗号。
朕今日授李云飞为丝路护镖总镖头。皇帝的声音震得殿瓦落尘,掌玉门关至葱岭三千六百里商路,节制护镖盟、羽林卫、各州府兵。
丹墀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西域商队的大胡子商人捻着胡须直咂嘴,北漠马帮的铁狼头首领捏着酒葫芦的手青筋暴起。
唯有右侧首座的九幽侯,广袖下的手指敲着案几,唇角扯出半道冷笑:陛下,一个江湖草莽,也配统领我大雍商队?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扔进冰窖。
柳如烟的指尖在腰间剑柄一紧,月白衫角被风掀起,露出内侧绣的飞鹰暗纹;叶灵素的银簪突然泛起冷光,分明是运起了峨眉心法;苏慕晴的骆驼银袋咔地裂开条细缝,露出半截淬毒的柳叶刀。
李云飞却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玄色官服扫过汉白玉石面,发出沙沙的响:九幽侯说草莽?
那飞鹰镖行柳少东主,北漠马帮铁当家,波斯商会的穆罕默德大老爷——他抬手虚点众人,可都是草莽?
话音未落,柳如烟已拍案而起。
她扯下束发的玉冠,乌发如瀑垂落,眼尾的朱砂痣在晨光里艳得惊心:我飞鹰镖行愿立盟约!她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挑开案上黄绢,今日起,镖行所有护镖队听李总镖头调遣!
铁狼头把酒葫芦往地上一磕,酒液溅湿了玄色官靴:马帮的两千精骑,明日就到玉门关!穆罕默德大老爷抚着大胡子直点头,金戒指在案上敲出清脆的响:波斯商队愿出三车宝石做盟资!
广场上的喧闹声突然静了。
李云飞望着案上叠成小山的盟书,喉间泛起那日在太极殿外的腥甜——但这次不是恐惧,是滚烫的血在烧。
他伸手按住最上面的飞鹰盟书,指节因用力泛白:丝路不是某个人的,是天下人的。
今日立《护镖盟约》,谁要毁它......他扫过九幽侯的方向,我李云飞的针,不认得官阶。
好个不认得官阶!
刺耳的尖笑从殿外传来。
御武司的陈公公捏着拂尘晃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抱木匣的小太监。
他掀开红绸,露出满满一匣文书:李总镖头,这是河西四郡的通关文牒。
可有人说......他拖长了音,目光扫过商队人群,这文书上的官印,是李总镖头找突厥人刻的?
广场上炸开锅。
铁狼头的酒葫芦当啷落地,穆罕默德大老爷的金戒指刮花了案几:突厥人?
那我的商队还过不过玉门关?柳如烟的软剑唰地出鞘半寸,剑尖直指陈公公咽喉:你放屁!
柳姑娘别急。苏慕晴突然出声。
她不知何时绕到陈公公身后,指尖夹着张文牒,这火漆......她对着阳光一照,是用西域红胶混了朱砂,大雍官印用的是松脂加蜂蜡。她抬眼看向李云飞,眼底翻涌着暗潮,有人伪造文书,想逼商队退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