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他把李七搀起，“从今日起，你是我李云飞第一个关门弟子。”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日头爬上小雁塔尖时，叶灵素已带着几个热心百姓去搬书，苏慕晴拽着柳如烟往朱雀街跑，说是要抢在官府前把宅院门匾挂好。
李七捧着空木盒站在原地，望着李云飞的背影，眼角的皱纹里渗着水光——那是他二十年没流过的泪。
直到暮色漫上屋檐，医武堂的灯笼才一盏盏亮起来。
李云飞坐在新置的檀木案前，案头摆着叶灵素刚晒好的艾草，混着柳如烟让人送来的茉莉香，像极了母亲绣帕上的味道。
苏慕晴靠在窗棂上翻账册，烛火映得她睫毛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朱雀街的宅院年租五十两，我用波斯商人的珊瑚换了——他们听说李神医要开课，抢着送贺礼呢。”
“明日该贴招生榜了，”柳如烟趴在桌上画宣传单，笔尖蘸着朱砂，“要写清楚，不收银子，只收心正的。对了，得画个飞针的图案，要帅！”
叶灵素端着药盏过来，药香裹着热气扑在李云飞脸上：“我熬了安神汤，你今日说太多话。”她的手指在案头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我娘说，开堂那日，要在门口种两株银杏——医家的根基，要像银杏一样，经得住风雨。”
李云飞接过药盏，望着三个女子在暖光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从前他以为江湖是刀光剑影，是复仇雪恨，此刻才明白，真正的江湖是有人陪你刻碑，有人陪你开堂，有人陪你把断了的血脉，重新连成一片林。
“啪。”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像片落叶撞在窗纸上。
李云飞的针囊突然发烫——这是李家针法遇敌时的直觉。
他放下药盏，脚步轻得像片云，眨眼间已站在院墙上。
月光漫过青瓦，照见墙角一道黑影，裹着暗纹斗篷，腰间悬着的银铃还在微微晃动。
那影子似乎察觉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身。
月光落在对方脸上，勾勒出鹰钩鼻和左脸那道蜈蚣似的伤疤——正是半年前在玉门关外，用毒针杀了十八个镖师的“毒蝎娘”乌兰！
她嘴角勾起冷笑，指尖弹出粒火折子，在掌心转了两转。
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见院外传来油桶滚动的声响，闻到了浓重的火油味——乌兰竟在医武堂周围泼了火油！
“李公子——”柳如烟的呼唤从堂内传来。
李云飞猛地转头，再看墙角时，那道黑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只有地上留着半截烧焦的毒针，针尾缠着红绳，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攥紧针囊，指节发白。
看来，有些人，是不愿看见李氏医武堂，在这长安城里，生根发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