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梆子刚敲过,长安西市的更夫裹紧棉袄往家赶,却没注意到一条黑影掠过屋檐,在青瓦上只压出极浅的凹痕——正是李云飞施展踏雪无痕,借月光与屋脊阴影往天牢方向疾行。
他怀里还揣着半块玄铁令牌,是三日前苏慕晴塞给他的。
那西域女子指尖染着茉莉香,压低声音时耳坠子晃出细碎银光:周御医今早呈了密折,说柳姑娘私藏突厥狼首令。
陛下正为丝路商队被劫的事动怒,当场下了拘捕令。
此刻回想,李云飞喉结滚动。
他昨夜在药庐翻找柳如烟常戴的翡翠耳坠,那是她女扮男装时唯一的女儿家物件,此刻正硌着他心口。
天牢的黑砖在脚下渐显轮廓,他摸了摸腰间针囊——十二枚三寸银针,枚枚淬了麻醉散,针尾缠着金丝,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左三右五,换班时辰到了。墙根传来粗哑男声。
李云飞贴在斑驳的城墙上,借着巡夜火把的光晕看见两个守卫交棒。
左边那个腰间挂着酒葫芦,走路时膝盖打弯——是个旧伤未愈的,右边的刀鞘擦得锃亮,指节叩着刀柄,倒像是练过几路刀法。
他屏息,脚尖点在砖缝凸起处,整个人如狸猫般窜上墙头。
天牢的围墙足有两丈高,墙顶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被他用软布裹住的鞋底轻轻碾过。
下方传来守卫的哈欠声:赵统领说今夜有要犯,咱哥俩可别犯困。
要犯?另一个嗤笑,能比得过上月那个刀疤李四?
那小子劫了波斯商队,砍了三个捕快,赵统领亲自抽了他三十鞭都没哼一声。
李云飞的脚步微顿。
刀疤李四——半月前他在西市药铺替人治刀伤,那汉子被同伙抬进来时,左腹插着半截箭头,伤口发黑,分明是见血封喉的毒。
他用李氏金针挑出毒囊,又喂了半颗九转还魂丹,汉子当时攥着他手腕,血沫子混着话往外冒:李大夫,这命我记着。
此刻地牢方向传来铁链拖拽声,李云飞顺着气声摸过去。
天牢的地牢分三层,最下层是死囚,中间关要犯,柳如烟该在第二层。
他贴着潮湿的石壁往下挪,火把的光被墙垛切成碎片,照见八个守卫呈扇形围在一间铁牢前——为首的玄甲将军正是铁面赵九,眉骨处有道刀疤,此刻正捏着酒盏,酒液在盏中晃出冷光。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赵九的声音像砂纸擦铁板,那女娃要是跑了,你们的脑袋比她的还先落地。
八个守卫同时挺直腰杆。
李云飞的指甲掐进掌心——柳如烟被关在最里间,铁栏上缠着拇指粗的铁链,她靠在草席上,额发黏着冷汗,分明是被下了药。
他摸出三枚银针,针尾金丝在暗夜里划出极细的光。
第一枚刺向左边第三个守卫的气海穴。
那守卫正用刀尖挑指甲,突然浑身一僵,刀当啷掉在地上。
右边的守卫刚要回头,第二枚银针已刺入他的膻中穴,喉间发出闷哼,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