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宫墙下的青苔泛着冷光。
李云飞跟着老姜转过三道朱漆回廊,御膳房后巷的狗突然吠了一声,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乱响。
老太监的鞋底在青砖上蹭出细碎的声响,直到钻进堆着冬瓜的地窖,才反手闩上门。
墙缝漏进的月光里,他额角的汗珠像串碎银:李公子,苏姑娘被关在天牢偏殿。
影蛇会今夜要动手——他突然捂住嘴咳嗽,指缝里漏出半块烧焦的布片,他们在刑具上涂了西域蛇毒,想等您去救人时,把刺客尸体和姑娘的血混作一团,坐实您通敌的罪名。
李云飞的指节捏得发白。
腰间针囊里那枚并蒂莲纹路硌着皮肤,像母亲临终前的体温。
他摸出小蝶咽气前攥碎的蛇形玉佩,碎片在掌心扎出血珠:赵天行要借天牢做局?
老姜的喉结动了动。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撞在两人心上。
老太监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刀疤:二十年前,老奴跟着先皇征西,见过影蛇会的旗子。
赵天行那小子...他叔赵无极当年就是用这招,把三十车军粮的劫案栽赃给忠良。
李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里突然闪过八岁那年,父亲被押上囚车时,街边百姓扔来的烂菜叶子里,混着半面绣着蛇纹的旗子。
他反手扣住老姜手腕,力道重得老太监倒抽冷气:天牢怎么走?
从御花园假山下的密道。老姜疼得直咧嘴,却笑得浑浊,老奴在御膳房当差三十年,连耗子洞都摸熟了。他从怀里摸出半块铜符,拿这个过暗卫岗哨,就说给牢头送醒酒汤——他们今晚都被影蛇会灌了蒙汗药。
铜符还带着老姜的体温。
李云飞转身时,袖口扫落了墙角的冬瓜,咚地砸在地上。
他没回头,只听见老姜在身后轻声:李公子,当年李掌门救的那个反贼,是先皇最器重的镇北王
御花园的假山上,紫藤花被夜风吹得簌簌落。
李云飞刚拐过汉白玉拱桥,耳后突然传来破空声。
他足尖点地,踏雪无痕的轻功让身体像片柳叶般贴地滑出三尺,一枚淬毒的透骨钉噗地钉进身后的太湖石,青黑色的毒雾顺着石纹蔓延。
好个影蛇会,连暗桩都布到御花园了。他低笑一声,反手从针囊里抽出七枚金针。
树影摇晃间,十二道黑影从梅树、月洞门、假山顶同时扑下,每人手中都握着带链的蛇形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
为首的刺客离他还有三步远,李云飞的针已经到了。
第一枚直取曲池穴——这是小臂最脆弱的麻筋,中针者整条手臂会像灌了铅。
第二枚擦着刺客耳后飞过,精准刺入合谷,指节立刻蜷成鸡爪。
第三枚更狠,扎向太冲,那是足厥阴肝经的原穴,中针者双腿发软,当场跪了个结实。
你们,还不够格。李云飞的声音像浸了冰水。
他旋身避开背后袭来的短刃,反手扣住刺客手腕,借势一推,那刺客便撞进同伴怀里。
七枚针眨眼间全部入穴,十二人倒了九,剩下三个脸色惨白,连刀都握不稳。
跑!有人喊了一声。
三个刺客转身要逃,李云飞却没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蛇形短刃,刀尖挑起刺客面巾——是张生面孔,不是影蛇会核心。调虎离山。他喃喃一句,突然听见密道入口方向传来石板移动的轻响。
天牢的青砖比御花园的更冷。
李云飞贴着墙根摸到偏殿时,月光正从透气窗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边。
门楣上挂着的影蛇锁泛着幽光,三个锁孔像三只眼睛。
他摸出小蝶尸体上搜来的青铜令牌,分别插进三个锁孔——那是小蝶咽气前,他用银针挑开她袖扣时发现的,三枚令牌用金线串着,藏在贴身肚兜里。
咔嗒。锁簧转动的声音像心跳。
门刚开条缝,一阵腥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