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晴的手悬在他后背,终究没敢碰:你总说自己是郎中,可给别人治病时倒利落,轮到自己......
给别人治能收诊金,给自己治可没人付钱。李云飞调笑一句,目光却落在地上的碎肉里——有块铜片混在黑血中,蛇形纹路在血污里若隐若现。
他用银针挑起那东西,擦净后倒吸一口冷气:影蛇会的信物。
苏慕晴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专做毒蛊买卖的西域邪门?
我在沙州听说过,他们连突厥可汗的妃子都敢毒杀。
李云飞捏着铜牌的手微微发颤。
影蛇会他早有耳闻,三年前在凉州城,十八家药铺一夜之间被毒杀,现场就留着这种蛇纹标记。
可他们为何要对御药房下手?
难道和殿试的护镖任务有关?
不止如此。他翻转铜牌,背面的刻字让他如遭雷击——李长风三个小字,笔锋刚劲如刀,正是他父亲的名字!
七年前那个血夜突然在眼前闪回:父亲被绑在刑场,鲜血浸透了玄色锦袍,却还是将半块玉牌塞进他怀里。云儿,带着它去长安......话未说完,刽子手的刀已落下。
老仆背着他逃了三天三夜,最后倒在终南山脚,临终前只说: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公子?苏慕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李云飞这才发现自己攥着铜牌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着青白。
他抬头时,晨光正掠过小雁塔的飞檐,塔尖的金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越的响声——那是宫城即将关闭的晨钟。
老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目光扫过铜牌背面的名字,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又垂下眼去整理被撞翻的药柜,袖中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像是某种旧物的挂坠。
该回客栈了。李云飞将铜牌收进怀中,指腹隔着布料摩挲那三个字。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老仆背着他啃野果时说的你爹是大英雄,想起第一次用飞针救人时,那对夫妇跪在泥里磕的三个响头。
苏慕晴帮他拍去后背的药渣,短刃在掌心转了个花:要查下去?
不止为了殿试。李云飞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轻得像晨雾里的风,这条路,该有人扫干净。
晨钟第二声响起时,老姜突然低声道:影蛇会在西市有个药铺,叫百草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当年李掌门前去长安,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西市。
李云飞猛地转头。
老姜正弯腰捡着散落的药材,皱纹里藏着半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风掀起窗纸,晨光落在铜牌上,李长风三个字泛着冷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割开了尘封七年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