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窗纸的裂缝,在药柜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李云飞盯着老姜袖中露出的红绳,那褪色的丝线突然与记忆里老仆腰间的挂坠重叠——七年前雪夜,老仆背着他翻山时,红绳总在他颈间晃,后来老仆断气前,那红绳不知何时塞进了他掌心。
这个李长风......当年曾救过先帝一命。老姜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闷闷地撞进耳膜。
药杵当啷落地。
李云飞踉跄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药柜上。
他想起刑场那夜,父亲被反绑在木桩上,玄色锦袍浸透血,却还在笑:云儿,要信你爹。可官府告示上写着通敌叛国,老仆说冤枉,如今这个老太监竟说父亲救过先帝?
你...你怎么知道?他喉结滚动,指尖掐进掌心,你是谁?
老姜直起腰,皱纹里浮起一层水光。
他解下颈间红绳,露出半块残缺的玉牌——和李云飞贴身收藏的那半块严丝合缝。当年李家药庐起火,我抱着小公子从狗洞爬出去时,这玉牌崩成了两半。他指腹摩挲玉牌缺口,我是老周,当年给李夫人煎安胎药的药童。
李云飞浑身剧震。
记忆突然翻涌:幼时总爱蹲在药炉边,看个矮墩墩的老仆用铜铲翻药,他偷抓枸杞,老仆拍他手背:小祖宗,这是给夫人补气血的。后来兵荒马乱,老仆的脸在火光里模糊,再没出现过。
那一晚,有人带走了李长风,不是杀他,而是......掳走。老姜的声音发颤,我躲在柴房,看见二十个戴青铜蛇纹面具的人,用迷烟迷倒护院。
李掌门本可以突围,可他说兵书在密室,就跟着走了。
那为什么说他是叛贼?李云飞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脆响。
七年来他总梦见刽子手的刀光,梦见父亲脖颈的血珠溅在他脸上,原来那不是刑场,是......骗局?
老姜摇头,眼眶泛红: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李掌门绝不会把前朝兵书交给突厥人。
他临走前让我带小公子走,说若我死了,是为大雍;若我活着,必是为大雍。
窗外传来巡城卫的铜锣声。
李云飞摸出铜牌,李长风三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客栈,柳如烟翻他药箱时调侃:你这针囊的暗纹,倒像宫里的样式。原来父亲的针囊,本就该属于宫闱。
影蛇会在西市的药铺叫百草斋,老姜突然压低声音,昨夜我去御膳房送早膳,听见张公公说,今晚会有批药材从东市废巷运出。他指节叩了叩柜台,小公子,要查就趁今夜。
月上柳梢时,东市废巷飘着腐叶味。
李云飞贴着斑驳的砖墙,看苏慕晴像片柳叶般掠过屋顶。
她的短刃在月光下闪了闪——那是暗号,示意无暗哨。
跟我来。苏慕晴落在他身侧,发间的银铃轻响,地窖入口在第三块青石板下。她蹲下身,指尖在砖缝里一挑,石板咔地翘起,底下涌出潮湿的霉味。
地窖里点着几盏牛油灯,照见堆成小山的陶瓮。
李云飞掀开一个瓮盖,刺鼻的腥气扑面而来——是梦魂散,西域秘毒,沾唇即晕,醒后记忆全失。
他瞳孔微缩:影蛇会果然在给朝廷下套。
有人!
突然一声暴喝。
三个校尉装扮的男子从暗门冲进来,腰间刀鞘碰撞出脆响。
为首的络腮胡瞪圆眼睛:你们是哪个堂口的?
李云飞的银针已扣在掌心。
他望着络腮胡喉结的位置,嘴角勾起冷笑——这是父亲教他的封喉针,专挑人最脆弱的地方。
噗。
银针破空声比呼吸还轻。
络腮胡的话卡在喉咙里,双手徒劳地抓向脖子,踉跄两步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