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巷口的更鼓刚敲过三更,李云飞的靴底便碾上了一片枯叶。
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下意识收紧了搭在苏慕晴腰间的手——方才地窖外那道黑影虽已散作烟雾,可他后颈的寒毛还竖着,像被无形的针尾扫过。
前面屋檐上。苏慕晴突然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掐了下他的掌心。
李云飞抬眼,月光正漫过青瓦,将那道玄色道袍的影子拉得老长。
道士负手而立,腰间挂着九枚铜铃,最底下那枚还系着褪色的黄符,正是昨日在擂台边见过的武当青鹤子。
你们不该碰兵书。青鹤子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瓦上,尾音随着夜风荡开,惊得檐下栖鸟扑棱棱乱飞。
李云飞喉结动了动。
三日前他替染了时疫的镖师扎针,这道士曾站在人群后冷眼旁观,当时他只当是路过的游方道人,如今想来,那道目光哪是看病人,分明是在看他腕间的李氏针囊。
武当何时管起江湖闲事了?他故意拖长调子,右手却悄悄摸向袖中。
十二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顺着指缝滑出,针尾的朱砂在夜色里泛着幽光——这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救命针,每一枚都淬了天山雪蟾的毒,不到生死关头绝不用。
青鹤子没接话,抬手撒出七张符纸。
月光突然暗了暗,那些符纸竟悬在半空烧了起来,火星子噼啪炸响,转眼凝成一道金色屏障,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苏慕晴倒抽一口凉气,指尖迅速掐诀——她跟着沙鹰帮学的西域密术,此刻正用指甲在掌心划出血痕,准备引动风元素冲阵。
别急。李云飞低喝一声,手腕微抖。
最前排那枚银针咻地射出,快得连破空声都没来得及响,便精准钉入中间那张符纸的敕字纹心。
符纸刺啦裂开,金色屏障像被戳破的水膜,碎成星子簌簌往下落。
青鹤子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见过太多用暗器的高手,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三丈外,用细针破了他以北斗阵布下的金光障。
这小李飞针,果然不负肉眼难见的名号。
少林玄真已在路上。他突然开口,话音未落便足尖点瓦,整个人如鹞子翻身跃入邻院。
铜铃声渐远,只余一句尾音散在风里:兵书之争,非你一人可定。
苏慕晴拽了拽李云飞的衣袖:他......是在提醒还是威胁?
李云飞没答,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符灰。
符纸里混着朱砂和鹤顶红的气味,这是武当镇邪符的改良版,专门对付邪门歪道——可他们分明是要找兵书,青鹤子却用驱邪的符,难道兵书里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先回客栈。他攥紧苏慕晴的手,掌心的汗把她的手背都洇湿了。
路过巷口茶摊时,他瞥见竹帘后闪过一道白影,待要细看,却只剩风卷着残茶泼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模糊的人形。
客栈二楼的窗纸透着暖光。
李云飞推开门,就见老姜正蹲在炭炉前煮茶,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混着他重重的咳嗽声。
小公子,老姜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老藏临终前塞给我的,说这是他当年跟着李掌门探古冢时画的图。
油布展开,是张泛黄的羊皮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