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内的篝火已燃成灰烬，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炭星。
李云飞背靠着冰凉的岩壁坐下，掌心的银针还残留着方才打斗时的余温。
他闭眼前最后一眼，看见苏慕晴正用帕子擦拭袖箭的倒钩，叶灵素在替青竹包扎手背的擦伤——那是方才替他挡刀时留下的。
该试试了。他轻声自语。
昨夜银针与心跳同频的奇异感，额间那朵淡金色的针印，都在催促他突破第二重金针化灵的最后关卡。
老仆临终前说过，李氏飞针的第二重，需得让银针认主，可认主的代价，是要直面最不愿回忆的往事。
指尖刚触到心口的银针囊，太阳穴突然像被钢钉钉入。
李云飞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苏慕晴最先察觉不对，袖箭叮地落回玉匣，她三步并作两步蹲到他身侧，指尖刚要探他脉搏，却见他额间的针印正泛起金光，像活物般缓缓舒展花瓣。
云飞！苏慕晴的呼唤被风声撕碎。李云飞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
他又回到了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
李家祖宅的雕花门被踹得粉碎，十二盏长明灯在火光中摇晃。
父亲的白衣浸透了血，正将他往密道里推：飞儿，带着《针经》走！母亲跪在香案前，发髻散乱，怀里抱着他周岁时的银锁，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老仆张伯举着烧火棍挡在门口，后背插着三支淬毒的短箭，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血痕。
这就是你的软肋。沙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生锈的刀刮过耳骨。
李云飞想伸手去抓父亲的衣角，却穿过了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他这才惊觉自己悬浮在半空，看着年少的自己被张伯推进密道，听着身后传来母亲的尖叫：莫要回头！
你以为藏起《针经》就能重振李氏？心魔的脸从血雾中浮现，竟是他自己的模样，左眼角爬着狰狞的疤痕，你救不了他们，就像你救不了现在的自己——
不！李云飞吼出声，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想摸银针，可双手竟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幻象里，老仆张伯的尸体被抛到他脚边，脖颈处插着一支淡金色的针——和他此刻腰间的银针，一模一样。
是你杀了他。心魔的声音突然变得清甜，竟是母亲的语调，你躲在密道里发抖时，这根针自己飞了出去，扎穿了张伯的咽喉。
不可能！李云飞的指甲掐进掌心，李家的针只救人...
那方才洞外的三个刺客呢？心魔又换成父亲的声音，你废了他们的手，可他们的家人会来寻仇；你留了活口，可那活口的主子，会屠了方圆十里的村庄泄愤——你的针，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够了！苏慕晴的手掌突然覆上他的手背。
真实的温度像一把刀，劈开了血雾。
李云飞猛地睁眼，看见她跪坐在自己身侧，指尖泛白地攥着他的手，眼眶通红：我在这儿，你不是一个人。
几乎同一时间，后颈传来细微的刺痛。
叶灵素的银针正抵在风府穴，凉丝丝的真气顺着针尾钻入经脉：心魔由心起，我助你锁神。她另一只手按在他后心，峨眉心法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驱散了脑中的混沌。
青竹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固执地张开双臂，像要替他挡住所有幻象：我、我学过《护心诀》！
我念给你听......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打颤，心若磐石，万邪不侵......
三股不同的气息在石洞内交织：苏慕晴掌心的温暖，叶灵素针尾的清凉，青竹带着哭音的念诵。
李云飞突然想起，这三个月来，他们在沙暴里互相扶持，在土匪窝里背靠背作战，在驿站里分食一块烤饼——原来有些羁绊，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比血缘更牢固。
谢谢你们。他轻声说。
体内的银针突然开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