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长安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还沾着晨露。
李云飞站在客栈二楼的木窗前，指尖摩挲着兵书残页上的古梵文，锦盒里的明黄诏书正搁在案几上，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公子，该换朝服了。柳如烟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卸去男装，月白纱裙裹着玲珑身段，发间斜插一支翡翠步摇，眼尾点着的朱砂痣随转身动作轻颤，陛下的夜宴可等不得——话未说完，她瞥见李云飞攥紧的残页，声音软下来，那东西...真要带着？
不带才是破绽。李云飞扯下染血的外衣，露出左肩缠着的粗布，伤口还在渗血。
他接过苏慕晴递来的玄色官服，见她指尖沾着药粉，你又调了金疮药？
西域沙蜥的胆汁配三七，止血快。苏慕晴垂眸替他系上玉带，纱帽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宫里的太医署未必可信。
叶灵素倚在门框上，素色道袍一尘不染。
她把玩着袖中三寸毒针，忽然开口：夜宴上若有变故，我替你挡前。
李云飞望着镜中四人的影子——自己眉间还凝着血渍，柳如烟的步摇晃得人心慌，苏慕晴的纱帽压得太低，叶灵素的毒针在袖中泛着幽光。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喉间发苦：这哪是夜宴，分明是局。
大明宫的飞檐在暮色里如巨兽獠牙。
李云飞踩着汉白玉台阶往上走，靴底与石面相击的脆响惊起几只寒鸦。
前面引路的小太监突然停步，尖细的嗓音在空荡的殿宇里回响：太后凤体抱恙，夜宴设在含元殿东暖阁。
东暖阁内，檀香熏得人发闷。
皇帝斜倚在蟠龙椅上，左手握着茶盏，右手搭在龙案上——那里摆着十二支金漆木匣，正是太医院的御用药箱。
七八个白胡子太医跪成一排，额头几乎贴到青砖，为首的王院正浑身筛糠：陛下，太后这症候...怕是
怕什么？皇帝将茶盏重重一磕，茶水溅湿了龙袍前襟，武状元不是会医？他抬眼看向李云飞，目光像淬了冰的剑，李卿，你治得好朕的江山，可治得好朕的母后？
李云飞往前走了半步，闻到殿内有股甜腥气——是血淤攻心的味道。
他掀开床幔，太后闭目躺着，面色青灰如纸，脖颈处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指尖搭上脉门的刹那，他瞳孔微缩：分明是有人在太后药里加了西域曼陀罗，每日半钱，积了三月才发作。
取针。他转头对柳如烟道。
柳如烟立刻从随身药箱里取出银盘，十二枚三寸金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李云飞捏起一枚针，运起飞针诀，指节微微发颤——这是金针化灵·第三重，需以内力催得针尾震颤如蜂鸣，方能穿透血肉直达病灶。
噗。第一针刺入天突穴，太后喉间发出闷响。
第二针膻中，第三针气海，银针随着他的内力起伏，竟在半空中浮起寸许。
王院正偷偷抬眼，见那针尾果然在抖，抖得殿内烛火都跟着晃——这哪是扎针？
分明是用内力在给太后梳理经脉！
醒了！
太后醒了！伺候的宫娥突然尖声叫起来。
太后缓缓睁眼，竟自己撑着坐起，声音虽弱却清晰：哀家...这是睡了多久？
皇帝腾地站起，茶盏当啷摔在地上。
他两步跨到床前，握住太后的手，声音发哑：母后，是李云飞救了你。
太后目光扫过李云飞，突然笑了：这孩子...像极了当年的李老神医。她转头对皇帝道，哀家乏了，你们君臣说话吧。
殿内太监宫娥鱼贯退下，只剩李云飞四人与皇帝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