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闷响在耳后炸响时,李云飞的靴底已碾上了寒玉地面。
寒气顺着鞋底往骨头里钻,比大漠腊月的风更冷三分。
他望着前方那汪幽蓝池水,水面薄冰下有暗纹流动,像极了李家传针上的纹路——父亲当年用这针救过西域商队的老可汗,后来被灭门时,最后一枚针就插在母亲心口。
欲承金针,必历九死一生。
门楣铭文的余音还在回荡,池边的石碑突然泛起白光。
一位银发老妇的虚影从中走出,慈眉善目却自带威严,袖口绣着七枚金箔银针:我是灵针婆婆,金针老人座下大弟子。
此寒池封着天山千年寒髓,你若能在池中挺过三炷香,方得见我家祖师爷的传承。
李云飞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残页在怀中发烫,那是父亲用最后一口气塞进他襁褓的东西,二十年来从未如此灼热。三炷香?他摸向腰间针囊,青铜针盒与寒玉相碰发出清响,若是挺不过?
寒髓入体,筋骨成冰,魂魄永困池底。灵针婆婆的虚影在寒气中有些摇晃,但你是李氏后人,该知道,没有退路。
退路?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老仆背着他逃出火海,身后是李家满门的血。
想起这十年浪迹江湖,用银针治过濒死的镖师,也扎过劫道的马匪。
想起方才白猿塞给他的九转还魂丹——那是只有顶尖医家才配有的丹药,看来金针殿早就在等他。
开始吧。他解开外袍甩给柳如烟,露出精瘦的上身。
池边的薄冰突然咔地裂开条缝,寒意如蛇信子舔过他的皮肤。
柳如烟伸手想拉他,指尖在半空顿住。
她望着他后颈那道淡白刀疤——那是三年前为救她挡山贼留下的,此刻在寒玉光下泛着青。云飞...
我有数。李云飞冲她笑,转身跃入池中。
寒水漫过胸口的刹那,他的牙齿开始打战。
不是疼,是冷,冷到血液在血管里凝成细沙,冷到肺叶像浸在液态的霜里。
他猛咬舌尖,腥甜在口中炸开,勉强保持清醒——这是他当游医时学的,用痛觉对抗晕厥。
十二正经!他低喝一声,右手在腰间针囊上连点七下,七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囊而出。
第一枚扎入气海穴,第二枚透中脘,第三枚贯膻中......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经络要穴,以针为引,强行撬动滞涩的气血。
但寒髓比他想象中更凶。
才半柱香,他的指尖已变成青紫色,连握针的力气都在流失。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老仆咽气前的脸:小少爷,要活着......闪过柳如烟女扮男装时歪戴的斗笠,闪过苏慕晴在驼队里递给他的葡萄,甜得发腻。
云飞!
一声惊呼刺破混沌。
他勉强睁眼,看见柳如烟跪在池边,指尖咬破的血珠正滴在他眉心。
那点温热像火星落进冰原,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柳姑娘!苏慕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嘴唇都黑了!
接着是叶灵素清冷的嗓音:退开。
李云飞感觉有人托住他后颈,一颗药丸被塞进嘴里——是苏慕晴的,她总说西域商人的药丸最是神奇。
喉间一甜,那药丸化出股热流,顺着食道往下冲,撞开了几处被寒毒封死的经脉。
然后是刺痛。
左胸心脏位置,一枚细针透衣而入。
他猛地咳嗽,咳出的气在水面凝成白雾——是叶灵素的毒针,她总说以毒攻毒最是痛快。
此刻那针上的微毒正刺激着心脏,一下,两下,比他自己的心跳还强。
三股热流在体内交汇。
柳如烟的血是暖的,带着女儿家的脂粉香;苏慕晴的药是辣的,像极了她总爱喝的胡椒酒;叶灵素的毒是灼的,像她用剑时眼里的星火。
它们顺着银针开辟的经络乱窜,将寒毒一点点逼回四肢。
一炷香过。灵针婆婆的声音像晨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