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眨眼间便只剩两具白骨沉进水底,连衣物都化作了齑粉。
李云飞站起身,后背沁出冷汗。
他不是没杀过人,但这般干净利落的净化,倒让他想起父亲留下的医书里记载的天地为炉之术——原来《金针心经》的杀招,竟能借天地之力洗去罪孽。
这寒池本是用来淬炼针心的。灵针婆婆似是看出他的震动,心有邪念者入池,便如杂质遇火,自然消弭。
殿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银针旋转的破空声。
柳如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剑穗上的血珠滴在冰面,晕开一点艳红:你看,他们连求饶的资格都没有。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李云飞分明看见她握剑的手紧了紧——这个总爱女扮男装说荤话的姑娘,此刻眼尾还沾着方才打斗时的血渍,倒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
给。苏慕晴从药囊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她方才在殿外采的雪参,刚才看你运功时脸色发白,泡壶参茶吧。她的手指沾着药草的清香,递来的还有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白猿刚才抱来的包裹里有这个,应该是第二层试炼的路线。
叶灵素站得稍远,素色裙角沾着冰渣。
她低头整理针囊,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我...我之前配的解穴丹,你留着。话没说完,耳尖先红了。
李云飞望着三张各有风情的脸,突然笑出声。
他伸手揉乱柳如烟的假发,接过苏慕晴的地图,又对叶灵素晃了晃解穴丹:怎么?
怕我在第二层栽跟头?
谁怕你栽跟头了。柳如烟拍开他的手,却没躲开他肩头的温度,只是...只是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灵针婆婆的虚影突然淡了下去,声音却愈发清晰:第二层试炼在悬针崖,那里有前朝金针老人留下的医武手札。
记住,医是仁心,武是护道,二者缺一不可。
李云飞握紧地图。
残页在怀中的热度已退,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处那团暖光稳稳盘踞,像有个声音在说:走下去,你会找到所有答案。
我们出发吧。他转身走向殿后那条幽深的通道,三女紧随其后。
通道口的白猿蹲在雪地里,怀里的红布包裹已空,见他们过来,竟人立而起抱拳作揖,惹得苏慕晴轻笑出声。
就在众人踏入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李云飞回头,只见石门正缓缓闭合,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前,他仿佛看见寒池水面浮起几个金色大字,却来不及看清。
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可李云飞能感觉到周身的银针在发光,像一串流动的星子。
远处传来低沉的钟声,一下,两下,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又像是来自极远的天际。
柳如烟的手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苏慕晴的药囊蹭着他手臂,叶灵素的针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着钟声,一下,一下,敲出清晰的节奏。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