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九霄时,长安城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青灰。
李云飞贴着东六宫的飞檐,腰间银针微微发烫,与他心跳同频——这是李氏金针特有的预警,二十年来,每当危险逼近,针囊便会泛起灼意。
他今夜独自潜入皇宫,不为别的。
三日前驿站窗外那只衔着影蛇会信鸽的乌鸦,爪间竹筒里的半片残信还焐在怀中:辰时三刻,东宫御膳房。结合商队老掌柜临终前咳着血说的紫蛇蛊要反噬龙气,他断定影蛇会的毒爪已伸到了皇帝眼皮底下。
踏雪无痕的轻功提至七成,他足尖点过琉璃瓦,连半片霜花都未震落。
行至东宫寝殿后巷,忽觉耳后风动——是巡夜侍卫的佩刀碰在朱漆柱上,丁零一声。
李云飞旋身贴进廊下灯笼阴影,看着两队甲士挎刀而过,靴底与青石板相击的脆响在寂静宫夜里格外清晰。
待脚步声渐远,他刚要抬身,后颈的银针突然刺了一下。
这不是预警,是...感应。
顺着针囊热度蔓延的方向望去,御膳房窗纸透出昏黄烛火,窗棂缝隙里漏出一缕青雾,像条细蛇般钻向夜空。
李云飞瞳孔微缩。
那青雾里裹着腥甜之气,是苗疆蛊毒特有的腐香。
他屏息掠至御膳房后窗,指尖扣住窗棱轻轻一推——没锁。
灶台上摆着三盘未动的膳食,红枣糕、鹿鸣羹、翡翠饺,皆是皇帝晚膳的例菜。
阴影里立着个穿青布太监服的身影,背对着门,右手正捏着个青瓷小瓶,往鹿鸣羹里倾倒深紫色粉末。
紫蛇蛊。李云飞喉间溢出冷笑。
他曾在河西走廊见过影蛇会的紫蛇噬心,中蛊者七窍流紫血而亡,死状与二十年前李家满门相似。
那太监似有所觉,猛一回头。
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正照在他脸上——面皮蜡黄,眼白泛着诡异的青,正是中了蛊毒反噬的征兆。
更关键的是,他运功时的真气轨迹:提气走任脉,沉气冲带脉,正是影蛇会蛇行诀的路数。
来得好。李云飞右手在腰间一抄,三根银针已扣在指缝。
他没急着动手,先扫过御膳房四角——没有埋伏,这太监是弃子。
太监显然也发现了他,瞳孔骤缩成针尖状,抬手就要将毒瓶砸向膳食。
李云飞的银针比他动作更快。
第一针封天突穴,断其喉舌;第二针刺曲池穴,废其右手;第三针直取风府穴,封其脑脉。
三枚银针破空时带起细微的嗡鸣,待太监察觉风动,三根针已没入他穴位。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右手无力垂落,毒瓶当啷掉在地上。
踉跄两步,撞翻了灶台上的铜锅,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云飞闪身上前接住他要倒的身躯,手指在其怀中快速一探——摸到了半卷染着朱砂印的密信。
他抽出信笺的瞬间,太监眼底闪过狠厉,最后一口气提上来,竟要咬舌自尽。
李云飞反手又是一针扎进承浆穴,将他下颌骨钉在颈侧。
急什么?他扯下太监面巾,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你主子赵九幽该看看,影蛇会的死士在我针下能撑多久。
展开密信,烛火映得字迹泛红:寿辰当日,金銮殿龙柱暗格藏火油,突厥铁骑兵至雁门关外,里应外合......后面的字被血渍浸透了,但金銮殿动手五个字刺得他眼疼。
好大一盘棋。李云飞将密信贴身收好,摸出最后一枚银针,在太监眉心刻了个李字。
这是给赵九幽的警告——他李云飞来了,影蛇会的毒计该收场了。
窗外忽然传来剑鸣。
那声音像春蚕食叶,又像雨打蕉叶,是柳如烟的如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