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漫过老梅树的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李云飞坐在石凳上，指腹摩挲着三枚银针，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血脉——这是他连夜在灶房熔了祖传的碎银，借铁匠老李的手炉打的。
海棠、葡萄、竹叶的纹路还带着锻打时的温度，此刻却被他捂得温热。
飞哥？
檐角铜铃轻响，柳如烟的声音裹着三分酒气、七分柔意飘来。
李云飞抬头，正见她卸了束发的缎带，乌发如瀑垂在腰间，月白中衣的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一截雪颈——这是她刻意卸去男装伪装的模样，只在他面前才肯展露的女儿态。
这么晚还不睡？李云飞将银针藏在袖中，起身时顺手摘了她鬓角沾的梅瓣。
灵素说你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柳如烟的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我们...都没睡。
话音未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慕晴裹着缀满银铃的石榴裙走出来，发间的葡萄玛瑙坠子随着步伐轻晃，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
她身后跟着叶灵素，素白裙裾扫过青石，腰间的绣花针囊在夜风里荡出细碎的响——这个总冷着脸的峨眉弟子，此刻耳尖竟泛着淡红。
李公子。叶灵素率先开口，声音比往日软了三分，柳姑娘说你有东西要给我们。
李云飞望着眼前三双眼睛：柳如烟的灵动如春水，苏慕晴的深邃似月牙泉，叶灵素的清冷藏着星火。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破庙过夜，北风卷着雪往墙缝里钻，他缩在草堆里数着漏雨的瓦，那时他以为这一辈子，只会和药罐、银针作伴。
是。他从袖中取出三枚银针，月光落在针身上，映出三簇细碎的光，这针刻了海棠、葡萄、竹叶。他将刻海棠的递给柳如烟，你舞剑时像海棠，柔中带刺。又将葡萄纹的交到苏慕晴掌心，你笑起来像葡萄架下的蜜，甜得人心发颤。最后那枚竹叶针递向叶灵素，你使毒针的样子，像竹枝挑开晨雾，清冽得让人不敢亵渎。
柳如烟捏着银针的手微微发抖，针尖在月光下折射出她泛红的眼尾：飞哥说过，李氏金针...是要传掌门人的。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针。李云飞握住她发颤的手，这针，名为定情。
一针定生死——我若负你，此针便穿我咽喉；一针定江湖——往后刀山火海，我替你们挡；一针定你我...他望着另外二女，声音低了些，定我们往后，再不分彼此。
苏慕晴突然将银针按在胸口，葡萄纹的针尾蹭得锁骨发痒：我阿爹说，商人最重信物。
这针...比我所有的宝石都金贵。她眼波流转，突然踮脚在李云飞脸颊上印了个吻，银铃在腰间叮当作响。
叶灵素的指尖在针身上抚过，忽然轻声道：我师父说，峨眉俗家弟子动了情，要在山门跪三天三夜。她抬眼时，月光落进眸中，可我今日，连一刻都不想等。
柳如烟突然笑出了声，她拽过苏慕晴的手，又勾住叶灵素的胳膊：傻姑娘们，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三双手叠在一起，银针在掌心闪着暖光，像三簇小小的火苗。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跳舞吧。苏慕晴突然转了个圈，石榴裙绽开如一朵大丽花，我阿娘说，定情要配歌舞才热闹。她摘了发间的葡萄玛瑙，随手抛给叶灵素，灵素妹妹，帮我打个节拍？
叶灵素捏着玛瑙，指尖微动，三枚绣花针破空而出，叮叮叮敲在玛瑙上，清越的声响像玉珠落盘。
柳如烟抽出腰间的软剑，剑穗上的海棠坠子晃了晃，剑尖挑起一片梅瓣，旋身时剑气带得落英缤纷。
李云飞望着她们，足尖轻点梅树，踏雪无痕的轻功使他如一片云，在三女之间穿梭。
柳如烟的剑花扫过他耳际，苏慕晴的歌声裹着葡萄香撞进他怀里，叶灵素的针点在他肩井穴上，是带着温度的痒。
飞哥看哪里呢？柳如烟的剑突然停在他喉前，剑尖却软得像片柳叶，光顾着看慕晴跳舞，没看见灵素的针都要扎到你手背了？
我在看画。李云飞笑着抓住她的手腕，三位姑娘，比我见过的所有壁画都好看。
咳——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