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李云飞已立在东厢廊下。
他负手望着庭院里的三抹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柳如烟的剑穗扫过石桌，带起半片海棠瓣；苏慕晴端着茶盏从厨房出来，发间沾的桂花被风一吹，簌簌落进她捧着的青瓷碗；叶灵素蹲在花台边，正用银针挑开沾露的药草，发梢垂落的竹叶纹银饰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飞哥站这儿多久了？柳如烟收剑入鞘，剑尖挑起石桌上凉透的银耳羹，这碗羹可等了你小半个时辰。她话音未落，苏慕晴已踮脚将茶盏塞进李云飞手里：我加了双倍桂花蜜，尝尝？叶灵素起身时带落两片药叶，耳尖微微发红：莲子是我挑的，颗颗饱满。
李云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忽然想起昨夜三女围炉替他补针囊的模样。
那时柳如烟穿针时被刺了手，苏慕晴笑着用西域香料替她止血，叶灵素默默将自己的素心针塞进他囊底。
他垂眸抿了口茶，桂花香裹着蜜甜漫开，喉间竟有些发涩。
在想什么？柳如烟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晨露，瞧你这副模样，倒像要哭似的。
想从前。李云飞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过她掌心练剑磨出的薄茧，从前我背着药箱走大漠，夜里只能裹着破毯子睡沙堆，哪见过这样的晨光？他望着三女发间晃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像飘在梅香里的絮，这一幕，值得我用命去守护。
当啷一声脆响。
众人转头，见鹰眼张五正跨过门槛，腰间铁尺撞在门框上。
他今日没穿捕快皂衣，只着件灰布短打，额角还沾着星点血渍：李公子，借一步说话。
李云飞将茶盏递给苏慕晴，跟着张五走到廊角。
张五从怀里掏出个油皮纸包，打开来是半枚带血的指甲：红绡熬了半夜，到底松口了。
赵九幽在城西旧庙设了血蛊坛，正拿抓来的商队炼血尸。他压低声音，那女人说，血蛊大阵成时，雁门关的粮草官、运镖使，连咱们新科武状元的座师——他顿了顿，都得变成活死人。
李云飞的指节捏得发白。
袖中那枚被他捏碎的蛊卵残鳞突然发烫，像有活物在啃噬血肉。
他想起昨夜红绡被押走时的尖笑，想起金銮殿梁上滴落的腐液，喉间泛起腥甜。
他当这是过家家？李云飞突然笑了，笑声里浸着冰碴子，上回用毒蜂，这回用血蛊，赵九幽的花样倒多。他抬眼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浮着团青灰色云，张捕头，劳烦你调二十个好手守着旧庙外围，莫要打草惊蛇。
张五用力点头：某这就去巡防营调人。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李公子...当心那血尸。
红绡说，中了蛊的人连痛觉都没了，砍了胳膊还能往前爬。
知道了。李云飞望着张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时正撞进三双关切的眼睛。
柳如烟已将他的飞针囊系在腰间，苏慕晴往他怀里塞了包西域解毒丹，叶灵素捏着枚素心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我跟你去。
灵素？李云飞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