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灵素抱着个檀木匣子站在那里，素白衣裙被风吹得鼓起，倒像朵要飘走的云。
这是你今早落在我房里的。她举起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三枚细如牛毛的金针，每枚针尾都刻了名字。
李云飞走过去，从匣子里取出一枚金针。
针尾如烟二字在灯下泛着淡金，是他昨夜在烛下刻的。
他替叶灵素别到鬓边，指尖扫过她耳后那道淡白的伤疤——那是她小时候被毒贩抓去试毒留下的。
以前我总觉得，毒针比人心可靠。叶灵素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金针在发间闪着微光，被人拿针抵着咽喉时不会疼，可你替我拔素心针的时候......她转头看他，眼尾的红痣像点着的星火，原来被人在乎，比不疼更让人安心。
李云飞握住她的手，把第二枚刻着慕晴的金针放进她掌心：这针不是定情，是约定。他又取出第三枚灵素，无论生老病死，我带着你们，你们带着我。
月亮升到中天时，四人并肩站在院中的老梅树下。
李云飞取出三枚金针，分别系在三女颈间的红绳上。
金针垂在她们心口，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像三颗跳动的星子。
雁门关外有雪，大漠里有沙暴，赵九幽的血尸军还等着我们。他望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笑了，可我李云飞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死。他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但要是让你们任何一个先我走......他喉结滚动，我做鬼都要把阎王爷的生死簿撕了。
柳如烟攥紧他的袖口，苏慕晴把脸埋在他肩窝，叶灵素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
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三股细流汇成江河：生死与共。
地牢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红绡的指甲在石墙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蓝纱缩在角落，盯着自己被点了哑穴的同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青石板上。
外面的誓言声飘进来，像把钝刀割着她们的耳朵。
蠢货！红绡突然吼起来，唾沫星子溅在铁栏杆上，赵首领的血尸军已经过了玉门关，你们以为几枚破针就能挡？她的脸扭曲得像厉鬼，等他的尸毒漫过雁门，你们的生死与共......她突然笑起来，就是一起下地狱的请帖！
蓝纱终于崩溃，抱着头哭号：我们输了......真的输了......
庄园外的山头上，一座青砖塔的最高层亮着灯。
赵九幽负手立在窗前，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庄园里的灯火，唇角勾起冰冷的笑。
案几上摆着个青铜香炉，飘出的青烟里，隐约能看见半张染血的地图——雁门关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七圈。
既然你们选了同生共死......他抓起香炉里的符纸，任火星子烧穿李云飞三个字，那就让你们的情比金坚，替血尸军开道。
更夫敲过五更梆子时，庄园的马厩传来动静。
李云飞摸着黑往行囊里塞金疮药，柳如烟在替他补披风上的破洞，苏慕晴检查着马具上的铜环，叶灵素往箭囊里装淬了解药的素心针。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像谁撕开了一道黎明的口子。
该走了。李云飞系紧腰上的银针包，望着雁门方向那抹若有若无的青灰色山影，雪，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