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厩里的干草被马蹄踢得簌簌作响，李云飞系紧最后一个银针包的搭扣，指腹在牛皮面上摩挲两下——这是三年前在敦煌市集买的，针包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却比新的更称手。
他抬眼时，正撞进柳如烟的目光。
女扮男装的剑师此刻卸了束发的玉簪，乌发用蓝布随意扎着，手里捏着他那件旧披风。
昨夜缝补的针脚在晨光里泛着细亮的光，她指尖沾了点唾沫，把最后一缕线头按进布料：雁门的风刀子似的，破洞不补，你这郎中的皮要被刮成筛子。
柳大少什么时候改行当绣娘了？李云飞挑眉，伸手去接披风，却被她反手拍开。
苏慕晴从马槽边直起腰，发间的银铃轻响：李公子该谢的是柳姐姐的手艺，我检查过马镫，这三匹大宛马的铁掌都换过新的，跑百里山路都不打晃。她指尖拂过枣红马的鬃毛，那马立刻打了个响鼻，喷得她面纱微颤。
叶灵素蹲在角落，往箭囊里插素心针的动作顿了顿。
她素白衣袖沾了点草屑，发间那朵珠花随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影子：毒针淬了双倍解药，赵九幽的尸毒要是敢沾你们半分......她尾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棉絮，指尖却重重按了按箭囊。
李云飞忽然伸手，分别揉了揉三女的发顶。
柳如烟的蓝布松了，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苏慕晴的面纱被他碰得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叶灵素的珠花歪到耳后，倒比端正时更添几分生动。
走了。他弯腰提起药箱，箱底的金疮药罐子撞出轻响，等过了雁门，我带你们去看月牙泉。
柳大少不是总说想看大漠孤烟直？
苏姑娘的葡萄酿，灵素的素心针，都该在月光下晒晒。
四人牵着马走出马厩时，晨雾还未散尽。
庄园的青瓦在雾里若隐若现，李云飞脚步顿了顿——三天前他们还在这里审讯红绡，地牢里的霉味似乎还沾在衣袍上。
他望着晨雾中渐渐模糊的雕花木窗，喉结动了动：等打完这仗...
等打完这仗。柳如烟接过话头，她翻身上马时，腰间的剑穗扫过李云飞手背，你说的月牙泉，我要第一个看。
出了庄园二里地，山道突然收窄。
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荆棘丛，晨露顺着尖刺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痕。
李云飞的马蹄刚踏上石板，耳尖突然一动——左侧荆棘丛里有布料摩擦的声响，很轻，像蛇爬过草叶。
如烟。他低喝一声。
柳如烟的剑已经出鞘。
她反手将缰绳抛给苏慕晴，玄铁剑在晨雾里划出半轮银月。
七道黑影从荆棘丛里窜出，腰间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是影蛇会的标记。
为首的汉子举着带倒刺的钢刀冲过来，刀光还没到跟前，就见柳如烟足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柳叶，掠过众人头顶。
如烟剑舞第七式。叶灵素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囊。
她见过柳如烟练剑，那时的剑招还带着几分生涩，此刻却如游龙穿雾，剑穗上的红绸在刀光里翻飞，竟比剑刃更晃人眼。
钢刀劈空的闷响接二连三。
柳如烟的剑挑开第三把刀时，玄铁剑突然转了个剑花，剑锋压在汉子手腕的曲池穴上。
那汉子痛叫着松手，钢刀当啷落地。
她旋身踢起地上的刀，反手掷出——刀光闪过，最后一个敌人的裤脚被划开道口子，惊得他踉跄着后退，撞进荆棘丛里。
现在的我，也能保护你们了。柳如烟收剑入鞘，发梢还沾着晨露。
她转身时，剑穗上的红绸扫过李云飞的鼻尖，带着点青草混着铁锈的味道——是她刚才劈断荆棘时留下的。
日头爬上三竿时，四人进入漠南草原边缘。
苏慕晴突然勒住马，面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紧抿的唇：前面有沙暴的味道。她翻身下马，从马背上的羊皮囊里取出个雕花铜盒，打开时，几缕甜腻的香气飘出来，混着青草味钻进众人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