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李云飞的掌心沁出薄汗。
青铜傀儡的脚步声震得甬道石壁簌簌落灰,龙涎花的紫光像活物般爬过他的手背——那是父亲留下的飞针在发烫,每根银针都抵着囊袋,急于刺破束缚。
柳姑娘,往左三步!
苏姑娘护头!他拽着柳如烟的手腕往旁一带,后背撞上潮湿的石壁时,耳尖已捕捉到巨锤带起的风声。
傀儡的青铜关节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这声音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在乱葬岗见过的机关木人——父亲说过,天下机关皆有破绽,越是庞大,破绽越明显。
火折子熄灭前的最后一线光,让他看清了傀儡天灵盖处的青铜符纹。
此刻黑暗里,他的指尖顺着石壁摸索到凸起的岩块,足尖一点,整个人如游鱼般窜起。
踏雪无痕的轻功让他在垂直的石壁上踏出三个浅坑,借力腾空时,十二枚飞针已顺着指缝滑出,在掌心排成北斗状。
就是现在!
飞针破空的锐啸混着傀儡的轰鸣。
李云飞的瞳孔缩成针尖,在离傀儡头顶半尺的位置拧腰转身,右指猛弹——最前排的天枢针精准刺入符纹中心,接着天璇天玑连珠跟进,每一针都顺着符纹的脉络扎入青铜缝隙。
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绢帛突然在脑海里翻涌:医武同修者,当以仁为刃,以窍为门。
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
巨锤砸在地面的闷响震得四人耳膜发疼,李云飞借势翻落在地,靴底碾过苏慕晴刚才掉落的古籍。
他抹了把脸上的石屑,盯着傀儡缓缓垂下的手臂:它被龙涎花的能量驱动,符纹是导能阵!
那还等什么?
柳如烟的剑出鞘声比话音更先响起。
她本就女扮男装的身形在紫光里更显利落,如烟剑舞·穿心篇的剑花旋开时,发间的银簪坠子轻晃——那是飞鹰镖行最后的信物。
剑尖挑开傀儡护心镜的刹那,她瞥见李云飞冲她挑眉,气得当真用剑脊敲了下他肩膀:扶稳了!
叮——
剑刃刺入青铜的脆响惊得苏慕晴攥紧了怀里的古籍。
她看见柳如烟的剑尖在傀儡胸腔里搅动,火星顺着剑脊窜上她的衣袖,却被她反手一甩,用内力震成星屑。咔嚓一声,核心机关碎裂的瞬间,傀儡像被抽了筋骨的巨人,轰然砸向地面,扬起的尘土让四人同时捂住口鼻。
下次能不能换个体力活?柳如烟退到李云飞身侧,剑尖撑地喘气,发带散了半缕垂在颈间,倒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实的娇憨。
好叫柳榜眼知晓——
阴恻恻的女声裹着腐肉味从甬道顶端飘下。
四人同时抬头,只见穿血红色百褶裙的老妇踏在石壁凸起处,发间插着九根镶着骷髅的金簪,手中黑玉牌正渗出缕缕黑雾。
她盯着地上的青铜残骸,眼尾的皱纹里泛着血光:这前朝圣物,是哀家耗尽二十年心血才唤醒的。
血莲婆婆!苏慕晴的瞳孔骤缩。
她记得沙鹰帮密卷里记载,这老妖婆曾用蛊毒屠了龟兹国整座医馆,所谓前朝御医后裔的名头,不过是她行恶的遮羞布。
圣物?李云飞挡在三人跟前,飞针囊的热度几乎要灼伤掌心。
他想起方才傀儡胸腔里凝结的血珠——那根本不是龙涎花的灵液,是被蛊毒侵蚀的人血。你不过是打着医道旗号,拿活人喂机关的疯子。
疯子?血莲婆婆突然笑了,黑玉牌在掌心转了个圈,数十只指甲盖大的血影蛊从牌面爬出,翅膀振动的声音像极了婴儿啼哭。当年先皇嫌哀家的生死蛊太霸道,竟要废了医正之位!
如今哀家用这龙涎花重铸机关,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她的指甲突然暴长三寸,划过自己手腕,鲜血滴在黑玉牌上:医者之道,本就该掌控生死!
血影蛊如红雾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