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骑在雪地上拉出蜿蜒的影子，铁蹄叩击冻土的脆响震得沙丘上的雪粒簌簌滑落。
李云飞望着当先那面狼头战旗，喉结动了动——三日前他在巴雅尔的帐篷里见过这旗，当时三部头目正与托克共饮马奶酒，盟书上还沾着血渍。
他们腰间的盟书染了血。柳如烟的声音压得极低，剑柄上的缠丝被她攥得发皱。
她本是女扮男装，此刻喉结却比寻常男子动得更急——方才寨门处那刀风刮得她耳尖生疼，此刻仍在发烫。
苏慕晴的指尖在烟囊上摩挲，忽然拽了拽李云飞的衣袖：阿鲁的刀鞘歪了三寸。她的嗅觉比常人敏锐三倍，隔着半里地都能闻见马背上的血锈味，是方才赶路时急着抽刀，又慌忙插回去的。
叶灵素的毒针在掌心硌出红印，目光却始终锁着为首的铁蹄阿鲁。
这个北漠最善驯狼的汉子此刻眉峰倒竖，马缰在他掌心勒出青白的痕——与昨日在酒肆里替他治狼咬伤时截然不同，那时他的手还在发抖，说狼神教的蛊虫能钻进骨头里。
马蹄声在十步外骤然顿住。
阿鲁的黑马前蹄扬起，积雪劈头盖脸砸向李云飞。
他却不闪不避，任雪粒落进领口，只盯着阿鲁腰间那半卷盟书——染血的位置正好是效忠苍狼尊者的落款处。
李郎中。阿鲁的声音像砂纸擦过刀刃，他的视线扫过身后火光冲天的狼影寨，扫过雪地里托克扭曲的尸体，最后落在李云飞腰间的针囊上，这把火烧的，是狼神教的寨子？
烧的是被蛊虫啃空的盟书。李云飞突然抬手，掌心的琉璃瓶在火光里折射出幽绿的光。
瓶身刻着狼头纹路，里面浮着半透明的虫蛹，狼魂蛊，以狼神教秘制的腐心草喂养，中蛊者会把教主的命令当成本心，连自己部族的血都能喝。
巴雅尔从众人身后踉跄着冲出来。
这个被狼神教关了半月的老智者此刻眼眶通红，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着半块狼骨——那是他部族图腾的残片。托克早被下了蛊！他吼得喉咙发哑，手指几乎戳到阿鲁面门，上个月他带人屠了我族三十口，说是为狼神献祭，可今早我在他帐篷里发现了蛊罐！
萨尔的手按上刀柄。
这个金鹰部落的头目向来最信盟誓，此刻却见他喉结滚动：你说...我们签的盟书，是和蛊虫签的？
你以为苍狼尊者为何给各部送狼首图腾？苏慕晴突然上前两步，烟囊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响，那图腾里掺了蛊粉，你们每次叩拜，蛊虫就顺着鼻息往脑子里钻。她抬手指向阿鲁腰间的盟书，你那盟书上的血，是托克被蛊虫啃噬时咬的吧？
阿鲁猛地扯开盟书。
染血处果然有几个暗红的齿印，边缘还沾着细碎的皮肉——那根本不是签字时的血，是指甲抠进掌心、牙齿咬碎嘴唇才能渗出的痛。
他的手开始发抖，刀鞘当啷撞在马镫上。
柳如烟的剑嗡地出鞘半寸。
她本是江南温婉女儿，此刻却像出鞘的寒刃，剑锋斜指狼影寨方向：狼神教残部还在火里挣扎，你们若要当他们的陪葬——剑光映得她眼尾发红，我这柄如烟，不介意多沾北漠的血。
火舌卷着木梁轰然倒塌，惊得几部的马群向后退了半步。
叶灵素的毒针唰地钉进离阿鲁马头三寸的雪地里，蓝汪汪的针尾还在颤动：方才寨门的百毒针阵，我留了三根给苍狼尊者。她素白的裙角被火风吹得翻卷，你们若现在反悔，还能当那三根针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李云飞望着三部头目骤变的脸色，指尖轻轻叩了叩针囊。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三天前在沙漠里救下巴雅尔时，他不过想多探些狼神教的消息；昨夜在粮仓顶震断引信时，他也只想着烧了这毒巢；可此刻看着阿鲁眼底翻涌的挣扎，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话：李氏金针，要扎得进恶人的骨，也要暖得了善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