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颤突然加剧,李云飞的靴底碾过雪地上的碎石,脆响混着地底传来的闷吼。
柳如烟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袖,指尖凉得像冰碴子——方才冲出密室时她撞在石门上,此刻额角渗出细汗,发间银簪随着喘息轻晃,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看!乌勒突然粗着嗓子喊,他的皮靴重重跺在裂开的冻土上,北漠人特有的鹰目瞪得滚圆。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方才密室所在的山包正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最中央那道缝隙里翻涌着墨绿黑气,像煮沸的毒汤,腥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苏慕晴刚摸出帕子掩住口鼻,便被那气味呛得咳嗽起来。
李云飞的银针囊突然烫得灼手。
他反手抽出七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指节因运力泛白,退成半圆!他低喝一声,手腕振如蝶翼,银针叮叮钉入众人脚前三尺的雪地里,每枚针尾都泛着幽蓝微光,这是李氏金针护气阵,毒气进不来。话音未落,最前排的银针突然嗡地一颤,针尖正抵住一缕钻进阵内的黑气,那气触针即散,像被火灼的飞蛾。
柳如烟的剑已出鞘半寸,剑锋映着她紧绷的下颌线:这味儿...像极了狼神教老巢里的腐蛊,但更腥。她素日总爱调笑的眼尾此刻绷成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云纹——那是飞鹰镖行的家徽,父亲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
千年封印......终于破了。
沙哑的女声从地缝里渗出,像锈刀刮过铜盆。
众人同时后退半步,黑雾里浮起一点猩红,渐次勾勒出人形:血色长袍垂落如瀑,腰间系着串骷髅骨链,每颗头骨都泛着青灰,眼窝里幽火明灭;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青黑的血管游走,一双竖瞳泛着蛇类特有的冷光,正缓缓扫过众人。
噬心蛊后?叶灵素突然开口,素白裙裾无风自动。
她不知何时取出了峨眉刺,尖端沾着淡紫药粉——那是她独门的蚀骨散。
方才在密室里翻找古籍时,她瞥见过残页上的记载:前朝蛊宗,以万人血祭炼蛊后,能控百毒,封则镇龙脉,破则祸九州。此刻她望着那女人腰间的骷髅链,喉结动了动,你助先帝镇过南疆毒窟?
小丫头倒识货。蛊后蛇瞳微眯,抬手间,无数半透明的丝缕从袖中窜出,细如发丝却泛着幽绿,所过之处雪地滋滋冒白烟。
柳如烟的剑唰地全出,剑光如雾,竟将那些丝缕绞成碎片:什么蛊网,不过是烂丝!她旋身时发间银簪滑落,乌发披散下来,倒衬得眉眼更艳,本姑娘的如烟剑,专破这种花架子!
蛊后蛇瞳骤缩,袖中又飞出三团黑球。
苏慕晴突然将怀里的青铜坛抛给叶灵素,接住!她指尖掐诀,从衣襟里摸出颗鸽蛋大的珠子,表面布满暗纹,天毒珠,西域蛇王窟里养了三百年的。话音未落,珠子腾起绿雾,与蛊后放出的黑球撞在一起,两股毒雾在半空纠缠,像两条绞杀的毒蛇,她的力来自地底蛊池!她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必须毁了源头!
李云飞盯着蛊后腰间的骷髅链——那每颗头骨的眉骨处,都有个细如针孔的洞。
他突然想起密室玉牌上的莲花纹路,与李家金针谱里七莲封脉的穴位图如出一辙。柳姑娘,逼她转身!他猛地咬破舌尖,鲜血溅在银针上,七枚针尾的幽蓝转作赤金,苏姑娘,撑住半柱香!
柳如烟听懂了,剑光骤然转急,竟在蛊后身周织出一道光墙。
蛊后被逼得连退三步,后背正对着李云飞。
他脚尖点地,踏雪无痕的轻功使他如飘叶般掠过毒雾,右手七指并作剑指,银针挟着破风之声直取蛊后大椎、膻中、气海等七处大穴——这是李氏秘传的金针贯脉·封经锁络,专破内家高手的气脉。
噗!第一枚银针没入大椎穴时,蛊后发出刺耳的尖叫,蛇瞳里的幽火开始摇晃。
第二枚刺中膻中,她胸前的骷髅链突然崩断,头骨叮叮坠地;第三枚扎进气海,她血色长袍下渗出黑血,染得雪地一片乌青。
当第七枚银针没入风池穴时,蛊后周身的黑雾突然倒卷,她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嘶声骂道:李氏...你们竟...还留着...话未说完,便化作一缕黑烟,散入空中。
走!乌勒突然拽住叶灵素的胳膊往山下跑,他刚才摸到地缝边缘的石头,烫得能烙熟羊肉,蛊池要炸了!众人这才发现,地裂的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黑雾里隐约能看见翻涌的血红色液体——那是蛊池里的万蛊之血。
李云飞被柳如烟拉着跑,却在转过山包的瞬间猛地顿住。
他望着身后翻涌的毒雾,瞳孔骤缩——在蛊池最深处,有面铜镜正缓缓浮起,镜面蒙着血锈,却能清晰看见刻着的四个字:金针·血莲。
那莲花纹路,与李家祖传的针囊暗扣一模一样。
云飞!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快被他攥得脱力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云飞最后看了那面铜镜一眼,跟着众人冲进林子里。
雪还在下,却掩不住他心跳如擂——方才蛊后临终前的话,还有那面铜镜,像两根银针,正扎在他最隐秘的疑惑上:李家被灭门的真相,难道真与这前朝蛊术有关?
远处传来狼嚎,比之前更凄厉。
他摸了摸针囊,里面的银针仍在发烫,这次的温度里,似乎多了丝熟悉的暖意,像...像小时候母亲给他温药时,药罐沿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