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打在眼皮上的刺痛感，让李云飞的脚步在林边又顿了顿。
他能听见身后地裂处传来更闷的轰鸣，像有头被锁在地下千年的巨兽正撞着牢笼。
柳如烟拽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掐进骨头里，可他盯着山包后翻涌的黑雾，喉结动了动——那面铜镜浮起时的模样，此刻正像团火在他脑子里烧。
柳姑娘，你们先往东边林子躲。他突然反手扣住柳如烟的腕脉，指尖在她太渊穴上轻轻一按，那是能让人暂时失去半分力道的手法，我去去就回。
你疯了？！柳如烟的剑穗扫过他面门，发间的玉冠在奔跑中歪了，露出耳后一抹胭脂红，蛊池要炸了！
刚才乌勒说地缝里的石头能烙熟羊肉——
那面镜子上的莲花，和我娘留给我的针囊暗扣一样。李云飞打断她，声音突然低下来，像被雪水浸过的铁，我阿爹被斩的那天，刽子手拿的鬼头刀上，刻的就是这种莲花纹。
柳如烟的手忽地松了。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想起三年前初见时，这个总爱叼着草茎说姑娘生得比芍药还娇的浪荡郎中，在给她治刀伤时，针囊上的暗扣确实是朵极小的莲花，要用指甲尖挑开才能取出银针。
苏姑娘！李云飞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素色裙裾，苏慕晴正用帕子捂着口鼻，发间的银铃在风里轻响，麻烦你用沙鹰帮的千里火标记方位，若是半柱香我没回来——
我懂。苏慕晴的眼尾微微上挑，她摸出枚嵌着红宝石的火折子抛过去，但你最好活着回来，否则我西域商会的账本，可要算到李公子头上了。
叶灵素一直没说话。
她抱着药篓退到树后，发间的峨眉银簪闪着冷光，却在李云飞转身时突然抬手——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擦着他耳际钉进树干，蛊池毒雾未散，她的声音像浸在冰里的玉，用你的七莲封脉护住口鼻。
李云飞冲她拱了拱手，转身时靴底在雪地上碾出深痕。
他能听见柳如烟在身后骂死浪子，苏慕晴的银铃随着脚步轻响，叶灵素的药篓碰撞声渐远——直到山包挡住所有声响，只剩地底的轰鸣越来越清晰。
蛊池的地缝已经裂开半人宽，翻涌的血红色液体在雪地里蒸腾起白雾，散着腐肉混着铁锈的腥气。
那面铜镜正半埋在凝固的血蛊里，镜面的血锈被热气蒸得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铜质，四个刻字在雾气里忽明忽暗：金针·血莲。
李云飞咬开指尖，血珠滴在镜面上。
这是李家秘传的认器诀，当年他阿爹教他认第一枚银针时说过：针是活物，见了主家的血，才肯认路。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
他的倒影被揉碎，取而代之的是个穿青衫的古代郎中，腰间悬着个和他针囊一模一样的皮质囊袋，眉峰与他有七分相似。
那郎中的手按在镜面上，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嗡鸣：金针一脉，本为蛊王之守。
千年之前，我祖受蛊王所托，以针封其凶性；千年之后，血莲不灭，针魂不散。
李云飞的指尖在镜面上发颤。
他想起阿娘临终前塞给他的半块玉牌，背面刻的守字，原来不是守护，而是守墓人的守。
云飞！
柳如烟的惊呼混着积雪坍落的声音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