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的水痕还未干透,李云飞的靴底便先一步碾了上去。
石门开启的风裹着腐朽与药香扑面而来,柳如烟抬手掩住口鼻,却见那香气里浮着细碎金粉——像是某种药材被碾成了齑粉,混着陈年血锈味往人肺里钻。
长廊四壁的画像在昏黄的光里忽明忽暗,画中将士甲胄上的鳞片泛着冷光,竟让苏慕晴腰间的银铃都微微发颤。
此地名为幽冥长廊。
沙哑的男声从角落传来。
李云飞的飞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出半寸,却见一道灰白骨骸扶着墙站起——那是个穿着书生旧衫的残魂,肋骨间还插着半截断箭,唯有通过试炼者,方可进入圣殿。
试炼?叶灵素指尖扣住袖中毒针,她惯常清冷的眉峰微拧,刚才那老和尚说亡魂等了十年,难不成是要我们当替死鬼?
话音未落,四壁的画像突然泛起涟漪。
最先动的是最左侧那幅。
画中执戈的士兵眼眶里渗出黑血,甲胄上的铜钉咔嗒落地,竟在青石板上砸出个小坑。
紧接着是第二幅、第三幅,百余个残影从画里翻涌而出,每道虚影手中都攥着半寸长的金针,锈迹斑斑的针尖正对着众人咽喉。
擅闯者死!
整齐的低吼震得长廊顶的石屑簌簌掉落。
柳如烟的如烟剑已出鞘三寸,剑气裹着淡青光华劈向最近的虚影——剑刃却像劈进了水里,虚影晃了晃,竟完好无损地穿透剑气,手中金针直刺她面门!
小心!李云飞旋身挡在她身前,飞针擦着柳如烟耳际射出,叮地撞在那枚亡魂金针上。
双针相击的脆响里,虚影终于散作几点火星,可下一刻,更多虚影从画中涌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鬼东西......柳如烟反手挥剑扫开左侧袭来的三针,额角已渗出薄汗,寻常剑气伤不了他们!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亡魂。
低沉的男声像块浸了水的破布,从长廊尽头压过来。
众人抬头,便见一道裹着玄铁重甲的身影踏空而来——那是个面容枯槁的老将,眉心有道箭伤,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你们,不配入内。
赵破虏?苏慕晴突然开口,她指尖轻抚耳畔银坠,前朝征西大将军,因粮草被劫战死玉门关。
史书记载他死不瞑目,尸身被埋在天葬谷...
知道得挺清楚。老将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李云飞腰间的飞针囊上,但知道又如何?
这谷里的亡魂,要的是活人的魂血祭旗。
他抬手一召,所有亡魂手中的金针突然泛起幽蓝光芒。
李云飞只觉后颈发凉,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窜,竟比当年被毒蜂蜇中风池穴还难受。
他下意识摸向飞针囊,指尖刚碰到针尾,便觉掌心一震——飞针竟自己从囊里钻了出来,在他手心里打着旋儿,针尖微微发颤,指向左侧第三排虚影。
云飞?柳如烟注意到他异样,你......
别说话。李云飞闭了眼。
他能听见飞针在血管里跳动的声音,像是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教他认心俞穴时的脉搏:针有灵,心有眼......此刻那跳动声突然变了,像是飞针在他识海里画出一道线,直勾勾扎向某个点。
他猛地睁眼,屈指一弹。
银芒破风而过的瞬间,左侧第三排那个最不起眼的虚影突然发出尖啸——它眉心被飞针贯穿的地方,竟渗出了真正的血!
虚影在血雾里崩散成光点,剩下的亡魂明显顿了顿,攻势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