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吉普车!我在公社见过!这是哪个大官下来视察了?”
“乖乖,这车得多少钱啊……”
议论声中,驾驶座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在全村人震撼的目光聚焦之下,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身姿笔挺,气质沉稳,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那不是……”一个眼尖的村民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大喊。
“是陈建国家的大儿子!是陈锋!”
“陈锋回来了!”
人群中,闻讯赶来的陈建国和王秀莲夫妇,正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往前挤。他们看着那个从“小汽车”里走下来的儿子,一时间,仿佛在做梦。
陈锋看到了父母,看到了他们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看到了他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打了补丁的旧衣服。
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爹,娘,我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清晰而响亮。
陈建国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那杆用了半辈子的烟袋锅,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都毫无知觉。
王秀莲的眼泪,则在一瞬间决堤。她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
眼前这个开着小汽车,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真的是自己那个离家闯荡的儿子吗?
回到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里,昏暗的灯光下,反差愈发强烈。
陈锋将自己成为轧钢厂后勤处仓库副科长,并且已经正式落户京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家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惊雷,在父母的心头炸响。
“副……副科长?!”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捡起来的烟袋锅“咣当”一声,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连村长都没见过几次。
“干部”,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神圣。
“我……我的天!咱老陈家……出干部了!”
王秀莲更是激动得无法自持,她一把抓住陈锋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陈锋的成功,是一颗投在这个贫苦家庭里的重磅炸弹。
它炸碎了多年的贫困与卑微,炸出了扬眉吐气的希望之光。
它也彻底驱散了笼罩在父母心头的所有担忧和不安。
陈锋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看着母亲脸上那混杂着泪水、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骄傲。
那是倾尽所有都换不来的喜悦。
这一刻,陈锋感到,自己在京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拼搏、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他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运。
从他开着吉普车回到这个小山村的这一刻起,这个家庭的未来,已经被他用双手,硬生生扳向了一条全新的、光明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