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盯着抽屉里那张写着“午时当心”的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她没烧它,也没揉皱,只是把它翻了个面,压在了砚台底下。掌心那道旧疤还在发热,像有根细线从皮肉里往外扯着热气。
她转身走到玉匣前,掀开盖子,取出昨夜被修复的阵图。符纸安静地躺在丝绒布上,阵眼处的裂痕已被某种力量接续,纹路严丝合缝。她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
血珠浮着,不动。
但这一次,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金纹,像是回应什么似的,微微颤了一下。
她闭眼,运起楚红袖教的凝神溯源法,神识沉入经脉。刚探到灵台深处,一股滞涩感猛地撞上来——那里有一缕银线般的异力,细得几乎察觉不到,正沿着识海边缘缓缓游走。她心头一紧,这分明是剑气残留的痕迹,和昨夜符纹里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睁开眼,把阵图收好,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径直去了丹房。
丹炉摆在屋子中央,三足铜鼎上刻着七道封印纹,角落里还留着昨日炸阵后未散尽的腐味灵力,黏在墙角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她取出寒心雷髓与赤炎晶粉,两样都是库存中最纯净的材料。若连它们也会引发暴走,那就不是药材的问题了。
她将两种粉末按比例混合,洒入鼎中,指尖结印,引动火候。
第一重火起,炉底蓝焰轻跳;第二重火催,鼎身微震;到了第三重火,雷髓与晶粉终于碰撞,轰的一声闷响,灵力猛然炸开!
黑烟喷涌,符纹一道接一道崩裂,整间屋子灵气乱窜,桌上的符纸哗啦啦翻飞。她立刻抬手要结镇压印,可神识被那股银线牵扯,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她指尖将动未动之际,门开了。
江隐端着个粗瓷杯站在门口,声音温和:“师姐,喝口茶。”
话音未落,杯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叶撒了一地。
他一步跨进来,右手三指疾点而出——没有咒语,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三道带着竹香气息的银白剑气破空而入,精准刺入丹鼎三处阵眼。暴走的灵力瞬间被锁住,凝成一团旋转的光球,悬在半空,缓缓消散。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灵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即将散尽的光,又看向门口。
灰色道袍的衣角一闪,人已经出去了。
她追到门口,只看见走廊尽头空荡荡的石阶,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她回头望向丹鼎,三处阵眼上各留着一道极淡的银痕,伸手一碰,冰凉刺骨,是剑气烙下的印记。
她弯腰捡起一片沾了银痕的碎瓷,收进禁符匣。目光落在地上洒落的茶叶上——这是杂役堂统一配发的粗叶茶,味道苦,量大,平日只有江隐会来领。
她没再追出去。
回到静室,她把碎瓷片放在案上,旁边摆着那张修复过的阵图。掌心的旧疤还在发烫,她低头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又是你……可你为何不敢见我?”
窗外日头偏西,竹影斜铺在窗纸上。她坐着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护腕上的银线。
同一时刻,江隐靠在杂役房外墙边,右手垂在身侧,虎口裂开一道细口,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没擦,只是把左手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星痕。
血珀在袖中闪了下,像喘了口气。
他低声道:“灵儿,我总能护住你。”
声音很轻,随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