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掌心沾了层灰，在晒得黝黑的脸颊上划出两道白印。他瞥了眼走在前面的阿母，脚步有些拖沓。
这一路从洛阳过来，走了快一个月，风餐露宿，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他不明白，阿母为什么非要走。宋府那位褚公子看着是个好人，给的差事体面，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阿母却像见了鬼似的，连夜拉着他逃离洛阳。
“阿母，”石头忍不住又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委屈，“咱们到底为啥要走啊？褚公子看着不像坏人……”
齐氏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听阿母的就是。”
又是这句话。石头瘪了瘪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自从那天去绮云楼找阿母，把原因说与她听，没想到她听了就拉着他收拾行李要离开洛阳。
齐氏像是没听见儿子的嘟囔，只是抬头望着远处的城楼。她长长舒了口气，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心下安定了不少。
总算到了。
江州离洛阳千里之遥，鱼龙混杂，最是容易藏人。当年她远房表哥就是往江州方向任职，虽然多年未联系，但她相信情义不会改变。
“阿母，那就是江州城吗？”石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睛亮了亮。
“嗯，”齐氏点了点头，摸了摸儿子的头，语气柔和了些，“到了城里，先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再打听你表舅的消息。”
“好！”石头立刻来了精神，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快步跟上阿母的脚步。
母子俩随着人流往城门走，守城的兵卒只是随意瞥了他们一眼，并未盘查。齐氏将头埋得更低了些，拽着石头的手紧了紧，快步走进城门。
城里果然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客商穿着各式服饰，街边的小吃摊飘出诱人的香气。石头看得眼花缭乱，脚步都慢了半拍。
齐氏却没心思看这些，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客栈招牌，最后选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的“福来临客栈”，领着石头走了进去。
“店家，还有空房吗？要两间。”齐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店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拨着算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两间没有了，只剩一间带个小隔间的，凑合住不？”
齐氏犹豫了一下，如今是傍晚，再找别家怕是也满了，便点了点头：“行，就那间吧，多少钱？”
“一晚上五十文，先付押金。”
齐氏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的铜钱，她数了五十文递过去，又把剩下的钱仔细包好揣回怀里。出门太急，这是她仅有的积蓄，得省着花。
跟着小二哥上了二楼房间，屋子不大，外间摆着一张床，里间是个只能放下一张小榻的隔间，倒也干净。
“阿母，我睡隔间就行！”石头抢先说道，兴奋地跑到隔间里，趴在小榻上往外看。
齐氏笑了笑，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一个月来，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好几次夜里听到动静，吓得她抱着石头躲在角落不敢出声。虽然直到现在也没发现追兵，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根刺似的扎在她心里。
褚枭望着石头母子的身影进入福来临客栈后，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从洛阳一路追到江州，这大半个月昼夜兼程。他赌对了，齐氏果然选择了往江州方向来，只是没想到会绕这么多弯路。
“要不说金钱是万能的呢……”褚枭低声嘀咕，嘴角撇了撇又忍不住笑。不管是在这古代，还是他曾待过的现代，只要银钱到位，还真没什么办不成的事。
他吃着手里的零嘴，目光又落回福来临客栈，猜想到齐氏此刻多半正警惕地观察着楼下。“直接上去肯定不行。”他摸着下巴琢磨，眉头又皱了起来，“齐氏那性子，怕是刚报出名号，她就得和我同归于尽。”在她们心中都根深蒂固的认为官官相护，在利益面前没有道义可言。
说到底，他追了这么远，核心还是为了那本账册。周平的催命符，可怎么才能在不把人吓跑的情况下，正大光明地拿到手？这可真是个难题。
总不能闯进去抢吧？先不说齐氏会不会拼死反抗，真闹大了惊动官府，他这“追缉者”的身份怕是要先暴露，到时候别说拿账册，能不能在江州站稳脚跟都难说。
褚枭望着江州城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罢了，明日再说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将零嘴吃完，“今晚先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养足了精神，才能想出让齐氏放下戒心的法子。
褚枭起身往目的地走去，还特意绕到福来临客栈后巷看了看，确认没有可疑人物盯梢，这才转身往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走去。这家客栈比齐氏住的稍显气派，他定了个二楼的房间，推开窗正好能看到福来临客栈的后门。
洗漱完毕，躺在硬板床上，褚枭却没立刻睡着。
“青耕，再确认一遍，周平的人没跟到江州吧？”他还是不太放心。
“宿主放心，方圆十里内未检测到周平亲兵。”青耕的声音依旧平稳，
褚枭“嗯”了一声，心里稍稍安定。看来周平对自己做的事情很有信心，认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