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到京都外郭的吊桥边,正准备随着人流进城,忽然“吁”的一声,车夫猛地勒住缰绳,车身剧烈一晃,差点把打瞌睡的石头甩醒。
“怎么了?”石头揉揉眼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看向身旁的褚枭。
褚枭早已掀开轿帘一角,目光落在前方——几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正拦在车前,腰间的佩刀明晃晃的,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拍了拍石头发颤的后背,声音放得极轻:“别怕,没事的。”
石头抬头时,正撞见褚枭眼底的镇定,那点慌乱竟奇异地压下去不少,只是手还紧紧抓着褚枭的衣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车外传来李梦礼低沉而恭敬的声音,此刻正对着那些汉子拱手:“不知拦我家公子的车,有何贵干?”
为首的汉子斜睨着马车,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奉周将军令,请褚公子到府中一叙。”
李梦礼依旧保持着镇定:“我家公子刚到京都,身乏得很,怕是要辜负将军美意了。改日定让公子登门拜访。”
“少废话!”那汉子猛地拔刀,刀鞘砸在车辕上发出“哐当”巨响,“将军的话也敢推托?要么乖乖下车,要么别怪我们动手!”
车内的石头吓得一哆嗦,褚枭却轻轻按住他的手,对着车外朗声道:“既是周将军相邀,在下怎敢不去?只是不知将军找在下,是为了江州的账册,还是为了齐氏母子的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那几个汉子耳中。为首的汉子脸色明显一变,显然没料到褚枭会如此直白,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褚枭趁机对李梦礼道:“李护卫,看来是躲不过了。你先带着石头进城,去宋府报个信,就说我去周府‘做客’了。”
李梦礼急道:“公子不可!这分明是鸿门宴——”
“无妨。”褚枭打断他,语气平静,“他已失去江州机会,现在是天子脚下,他不敢对我动手。多半是想探探我的底,或是拿我要挟些什么。你们先去报信,我自有脱身之法。”
他转头看向石头,笑了笑:“到了宋府,听李护卫的安排,别乱跑,等我回来。”
石头咬着唇,用力点头,眼里却包着泪:“公子……你要小心。”
褚枭揉了揉他的头,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对着为首的汉子拱手:“带路吧。”
那汉子见他如此干脆,反倒有些意外,狐疑地打量他几眼,才挥了挥手:“上车!”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篷马车早已候在一旁,褚枭毫不迟疑地钻了进去。车帘落下的瞬间,他听见李梦礼带着石头赶车进城的声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黑篷马车驶离吊桥,往城西南的方向去。褚枭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周平在京都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刚到城门口就被堵住了。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明目张胆,看来是笃定了宋家不敢轻易撕破脸。
“青耕,”他在心里默念,“周将军府的布防图,还能调用吗?”
“回宿主,布防图信息仍在,可随时查看。”
褚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鸿门宴又如何?他手里握着账册副本,身后有宋家撑腰,他那为谋面的阿父应该也官复原职,周平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往越发僻静的区域驶去。褚枭知道,周府快到了。这场京都的较量,从他踏入城门的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黑篷马车刚拐过街角,离周府的朱漆大门还有半条街的距离,忽然又是猛地一顿,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咕噜声戛然而止。
褚枭正借着车帘缝隙打量周府外围的侍卫,这一下急停让他差点撞在车壁上。他皱眉掀开车帘,只见前方横亘着一辆更气派的乌木马车,车帘上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一看便知是京中权贵所有。几个穿着锦袍的护卫正拦在路中央,为首的那人面生得很,却对着他的马车拱手,语气恭敬得有些刻意:“褚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又是谁?”褚枭心里犯嘀咕,掀起的车帘没放下来。
他还没开口,身后周府派来的汉子已经按捺不住,拔刀喝道:“哪来的野狗,敢拦将军府的车?!”
锦袍护卫像是没听见他的呵斥,只对着褚枭微微欠身:“我家主子说,公子刚到京都,怕是还不知道这京里的规矩,有些‘宴’,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这话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矛头直指周府。应该是舅舅和哥哥的用意,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深知此道理。
褚枭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忽然觉得好笑。这刚到京都门口,周家和窦家就明里暗里较上了劲,他倒成了双方争抢的香饽饽。他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开口:“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位?在下刚从江州回来,人微言轻,怕是当不起这般‘盛情’。”
“我家主子姓窦。”锦袍护卫答得干脆。
果然是窦家!褚枭心里了然。窦将军与周平向来不和,如今见周平要动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说到底,还是为了账册里那些牵扯到西北军的猫腻。
“原来是窦府的人。”他笑了笑,“只是我已经应了周将军的邀请,总不好失约。”
“公子放心,”锦袍护卫道,“我家主子已让人去给周将军‘回话’了,说公子先去窦府,改日再登门赔罪。”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硬抢。周府的汉子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真的动手——窦家在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他们这些外府来的护卫能招惹的。
褚枭看着这出闹剧,忽然觉得京城里的空气比江州复杂多了,连抢个人都得绕这么多弯子。他对着周府的汉子摊手:“看来,今日是去不成周府了。还请回禀将军,改日在下一定登门谢罪。还有,劳烦护卫大哥帮我给周将军带句话,就说‘周大哥,近来可好’!”
那汉子咬着牙,狠狠瞪了锦袍护卫一眼,却也只能悻悻收刀,转身往周府方向去了——想必是回去报信,等着周家与窦家的正面交锋。
锦袍护卫这才对褚枭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我家主子在前面茶馆等候。”
褚枭挑眉:“不去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