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枭和宋意进府，穿过几重庭院，远远就见正厅门口立着几位身影——居中正是一脸忧色的舅舅，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妇人穿着素雅的锦裙，眉眼温和，看着他时眼里含着泪光，男子身着常服，虽面带威严，目光却透着关切。
褚枭的心猛地一跳，此刻见这夫妇二人的神情，再联想到宋均温和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宋均看出他的局促，笑着上前一步：“枭儿，来，见过阿父阿母。”
褚枭迟疑的叫着:“阿父……阿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望着那对夫妇，妇人已忍不住用帕子拭泪，男子也微微颔首，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这些年漂泊在外，他无数次想象过与父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三人缓缓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歉意与哽咽：“阿父，阿母，舅舅……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话音刚落，妇人已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什么孝不孝的，都过去了。”
男子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苦了你了。”
褚枭望着眼前这些亲人，鼻子一酸，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现实生活中没有体会过亲情，在这里让他感受到家人的爱真的很受用，他喜欢。
宋均在旁抹了抹眼角，笑道：“好了好了，一家人团聚是喜事，别哭了。进屋说话，我让厨房备了枭儿爱吃的菜。”
进了正厅，分长幼坐下。
“你在江州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褚鸿业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不愧是褚家的儿郎，有骨气。”
母亲宋氏则拉着他的手，细细问着他这些年的生活，生怕漏过一个细节，时不时往他碗里夹菜，眼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宋意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嘴角噙着笑意。褚枭偶尔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席间，褚鸿业忽然提起账册的事，神色凝重起来：“周平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他又手握兵权，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了断。”
宋均点头：“我已吩咐下去，打算在朝堂上递上弹章，只窦将军那边……”
“舅舅放心，”褚枭放下筷子，瓷筷与碗沿碰撞出清脆一响，语气里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账册里不仅记着周平贪墨的铁证，更藏着他与匈奴私通的密信抄录。不止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亲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周平府里那处不起眼的地窖，藏着他这些年搜刮的银钱，光金砖就码了半窖，都是从赈灾款和军饷里抠出来的。还有边关将士们的联名血书，字字泣血，控诉他克扣粮草、草菅人命；那些在雁门关冻死饿死的将士家属，也托人带了请罪书来京，不是求他恕罪，是求朝廷还死者一个公道——这些东西，此刻都在来京都的路上。”
褚鸿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里闪过震惊，随即化为怒意：“这畜生！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只通敌叛国就该让他千刀万剐，他还敢贪墨守边将士的军饷，那可是保家卫国的人啊！没有他们，天下怎可安宁，百姓怎能过安稳生活。”
李氏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帕子，却没说一句劝阻的话——她虽心疼儿子，却更明白这些证据背后，是多少家庭的血泪。
宋均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着，眉头紧锁，片刻后舒展开来，眼底闪过锐光：“好！好！有这些东西，联名血书和家属请罪书，最是能撼动圣心，也最能让朝堂百官看清周平的真面目！”
宋意接口道：“地窖的银钱是赃物，私通匈奴是死罪，贪墨军饷是重罪，再加上齐氏夫妇的冤屈……桩桩件件叠加起来，诛他周家九族也不为过。”
褚枭点头，说道:“阿父、阿母、舅舅、哥，我想让石头诣阙上诉。”
几人相视一眼，默认地点点头。
宋均笑道：“看来我们都低估了枭儿，原以为他只带了账册回来，没想到竟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褚枭放下酒杯，语气诚恳，“是天命使然，是那些冤魂来找周平索命，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宋意看向褚枭，仿佛能看见那些正在赶来京都的证据，看见无数双期盼公道的眼睛。“周平横行太久，总以为没人能奈何他。可这世道，终究是邪不压正。他欠的债，该还了。”
厅里的烛火“噼啪”一声，跳动得格外明亮。宋均看着褚枭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少年，而是能独当一面，能为无数人撑起一片天的汉子。只是他很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如此灵性。还有，周平这事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他哪里来的关系来调查此案？这么多年都没人查出来，或者没人敢，他怎么查出来的，又是怎么敢的？太多疑问在心中，他知道问是问不出所以然，只有什么都不问，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明日，我便带着讼冤章奏、账册和石头去见公车司马。”褚枭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剩下的，就等那些血书和请罪书到了，咱们再给周平最后一击！”
对着众人深深一揖：“有劳舅舅，有劳阿父阿母和哥哥。”
李氏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襟，眼里虽有担忧，却满是骄傲：“凡事小心，阿母等你回来用饭。”
“嗯。”褚枭重重点头。
褚鸿业与宋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京都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但他不怕，因为他身后，站着家人，站着无数盼着公道的人。
这场仗，他们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