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龟壳够硬!”李存孝暗骂一声,翻身跃下断崖,毕燕挝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勾住一名士兵的盾牌边缘,猛地往后一带。圆阵露出破绽的瞬间,沙陀骑兵已冲杀进去,马刀劈砍甲胄的脆响此起彼伏。
孟楷一眼瞥见李存孝,红着眼扑过来:“小贼!拿命来!”重剑横扫,带着裂风的力道。
李存孝不退反进,矮身避开剑锋,短镖脱手而出,正中马腿。战马悲鸣着人立而起,孟楷猝不及防摔在栈道上,刚想爬起,就被李存孝的铁挝抵住咽喉。
“别动。”李存孝的声音比谷里的冰还冷。
就在这时,西北方向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北斗营的骑兵到了!他们竟不看混乱的战场,直奔孟楷掉落金盒的位置——显然目标不是救人,是那颗佛骨舍利。
“果然是冲着舍利来的。”李嗣源冷笑一声,挥手下令,“鞑靼人,干活了!”
崖壁上的死士突然掷出钩锁,将北斗营的前队战马绊倒。紧接着,滚油顺着峭壁泼下,火折子落地的瞬间,整个隘口变成火海。北斗营的骑兵在火海里挣扎,惨叫声惊飞了谷里的寒鸦。
火舌正舔舐着北斗营骑兵的甲胄,突然从子午谷深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慌乱的奔逃,而是整齐划一的冲锋!李嗣源瞳孔骤缩——那队人马穿着沙陀军的军服,举着“李”字大旗,竟直直冲向隘口的断后士兵!
“是自己人?”李存孝下意识握紧毕燕挝,随即反应过来,“不对!他们的旗角绣着黑鹰!”
话音未落,那队“沙陀兵”已冲到近前,为首的将领摘下头盔,露出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只是眉眼间淬着冰:“李嗣源,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是北斗营的副将!”李嗣源认出对方腰间的狼牙符,那是北斗营的信物,“他穿咱们的军服,是想让黄巢的人以为是沙陀军内讧!”
果然,隘口另一侧传来孟楷残部的呐喊:“沙陀人反水了!杀啊!”
前有北斗营后队,后有重剑营反扑,崖壁上的鞑靼死士已被火箭压制,李存孝的三百轻骑顿时陷入重围。李嗣源当机立断:“十三,你带十人从左侧崖缝突围,把舍利带回晋阳,我断后!”
“要走一起走!”李存孝将毕燕挝重重顿在地上,“青耕,制定逃跑路线!”
“回宿主,右侧三丈有处岩架,能容三人并行,但有落石风险!”
“够了!”李嗣源拽过两匹战马,“鞑靼人跟我冲中路,吸引火力!十三,记住,佛骨比命重要!”
他话音刚落,已翻身上马,左臂的绷带被风扯开,露出狰狞的伤口。马刀挥起的瞬间,竟带着股决绝的狠劲,硬生生在敌阵中劈开条血路。
李存孝的吼声刺破隘口的烟火:“要死一起死!”毕燕挝划出道乌黑的弧线,将迎面砍来的重剑磕飞,铁挝倒钩顺势带起一串血珠。他冲到李嗣源身侧,黑马降雪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碎一名北斗营士兵的头盔。
“你这蠢货!”李嗣源又气又急,马刀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侧偏了半寸,替他挡开偷袭的长矛,“舍利怎么办?”
“先杀了这帮杂碎再说!”李存孝咧嘴一笑,满脸血污衬得牙床雪白,毕燕挝横扫,竟将三人宽的栈道清出片空地。
就在这时,隘口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比北斗营的冲锋更密集,比重剑营的步伐更剽悍。李嗣源眼角余光瞥见一面大旗——玄色旗面绣着只独眼苍狼,在烟火中猎猎作响。
“是义父的亲卫营!”他失声喊道,握紧马刀的手竟微微发颤。
领队的将领勒住马,银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光,正是李克用麾下最悍的亲卫统领李存信。他没看混乱的战场,只对李嗣源高声道:“义父料定你们会遇险,让我带五百铁骑接应!”
李存信身后的骑兵如黑色潮水般涌入隘口,玄甲与黄衣、黑鹰纹的军服撞在一起,马刀劈砍甲胄的脆响此起彼伏。北斗营的后队本就被火海耗了锐气,此刻见沙陀主力杀到,顿时阵脚大乱。
“杀!”李存孝看得热血沸腾,毕燕挝舞得如狂风骤雨,竟直扑那穿沙陀军服的北斗营副将。降雪仿佛也受了鼓舞,四蹄翻飞间,将挡路的士兵撞得人仰马翻。
李嗣源紧随其后,左臂的伤口渗出血滴,却没在意。他看着李存信带人抄了北斗营的后路,又瞥见李存孝已将那副将的头盔挑飞,就算是死也值了。
激战半个时辰后,隘口的烟火渐渐平息。北斗营的士兵要么倒在火海里,要么被亲卫营俘虏,只有副将和孟楷带着几人借着浓雾逃进了终南山。李存信翻身下马,将一封密信递给李嗣源:“义父说,赫连铎的底细查到了,让你们看完速回晋阳。”
李存孝凑过去看,信上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只写了三行字:
“王重荣。
等待时间。
离间计。”
两人同时僵在原地,栈道上的血腥味仿佛瞬间凝固。
李存信叹了口气:“义父说,让你们回去,这里有我收拾。”
李嗣源默默将密信折好,塞进怀里。他看了眼李存孝,“老四,这是十三,李存孝,义父新认的义子。”
李存信点点头:“义父书信告诉我们了。”
李嗣源拍了拍李存孝的的肩膀:“你四哥,李存信。”
李存孝感激道:“多谢四哥救命之恩。”
李存信笑笑:“都是自家兄弟。”
李嗣源说道:“老四,我们回晋阳。这里就麻烦你了。”
降雪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种沉重的韵律。李存孝望着终南山深处,仿佛能看见那个戴黑鹰面具的身影,正隔着浓雾与他对峙。原来战场最锋利的刀,从不是毕燕挝或马刀,是藏在血脉里的恩怨,是被仇恨扭曲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