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李存孝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听李嗣源的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他深知,黄巢此举乃是诛心,他必须稳住军心,寻找破局之策。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痛苦,仿佛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军人的责任与复仇的怒火,另一半却是对无辜生命的愧疚与无力。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乱世中的战争,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而是无数鲜血与灵魂的祭奠。
李存孝望着朱雀门方向飘来的浓重血腥味,喉结滚动,急切道:“青耕!黄巢用百姓当挡箭牌,再拖下去不知要枉死多少人,你可有破局之法?”
“回宿主,可借刀杀人。”青耕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胡商的伙计混出重围,去云州给赫连铎递句话——黄巢要屠尽长安商户,包括他暗中扶持的那些商号。再让工匠们在城楼哭喊,就说黄巢要烧了西市的账册,让所有欠账一笔勾销。”
李存孝不解道:“你的意思是……”
青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北斗营三成军饷都靠赫连铎走私盐铁,那些账册就藏在西市的波斯寺里。黄巢此次用百姓性命威胁你们一方面是让你们知难而退,另一方面是他和赫连铎勾结贩卖私盐,而这次赫连铎没有支援,他以为赫连铎背叛他,想趁机销毁与赫连铎勾结的证据才是真。咱们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赫连铎就算为了自保,也定会给黄巢添堵。”
青耕又搜索了一些资料:“另外,让水性好的士兵从曲江潜入,绕到朱雀门后方的粮仓废墟——那里有处前朝密道,直通城楼下方。等赫连铎的人在云州边境闹起来,黄巢必定分神,等他们狗咬狗,消耗兵力。”
李存孝盯着青耕给他的平面图,长安城地下藏着无数前朝密道,多为当年皇子防兵变所修。他抬手拍了拍马背:“赫连铎最恨被人算计,这招‘借势’,能解燃眉之急。”
李存孝把青耕的计策复述给了李嗣源,李嗣源听后觉得是办法。随即吩咐道:“卞桥,按照公子说的办!速派胡商伙计去云州,再挑五十名水性好的弟兄,去曲江池。”
李存孝望着他疾驰而去的背影:“大哥,密道尽头有处千斤闸,需三人合力才能抬起。黄巢多疑,定会在那里设伏——可让士兵带些硫磺弹,遇伏时掷向闸顶,烟尘能阻敌片刻。”
李嗣源明白道:“我知道,我们先回去,向义父禀明情况。”
说着两人率领众将士退出朱雀门。李嗣源抬手按住李存孝紧握兵器的手腕,指腹碾过他虎口的厚茧:“回去再说。义父在城外扎营,正等着咱们的消息。”他目光扫过朱雀门内尚未平息的哭喊声,又望向暮色中渐次亮起的沙陀军营火,“我们回去。”
李存孝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收了毕燕挝,铁挝与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翻身上马时,特意看了眼城楼方向——那里的绳索还在风中摇晃,像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
“走!”李嗣源一扬马鞭,率先策马出城。马蹄踏过护城河的吊桥,发出“笃笃”的声响,与身后士兵的甲叶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在暮色里拉得很长。
李存孝紧随其后,耳边还萦绕着百姓的哭嚎。他忽然勒住缰绳,对身旁的张敬道:“让人给城里送些干粮和伤药,别让他们觉得咱们跟黄巢一样。”
张敬应声而去。李嗣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丝浅淡的笑意:“你倒是比从前心细了。”
暮色渐浓,远处的军营火如星点。两人并辔而行,身后的朱雀门渐渐缩成一道模糊的剪影。李嗣源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轻声道:“义父常说,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今日咱们护了这些百姓,来日他们才会认咱们的旗。”
晚风卷起两人的衣袍,带着战场的血腥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像是从长安某处未被焚毁的粮仓飘来的。李存孝攥紧缰绳,忽然觉得这退军的路,比冲锋时更沉些,却也更扎实些。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李存孝与李嗣源回到营地,李克用早已等候多时。听闻计策后,李克用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他沉吟片刻,叮嘱道:“此计虽妙,但也需谨慎行事。赫连铎并非易于之辈,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被动。脱里可汗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不会一直牵制赫连铎,毕竟他们才是一路上。”
李存孝笑笑道:“义父,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利益复合彼此心中的那杆称,一切都好说。”
李克用淡淡笑笑:“好小子,不错不错。你们先下去休息,为父在看看局势。”
李存孝与李嗣源纷纷应诺。随后,李克用开始调兵遣将,部署接下来的行动。他令一部分士兵乔装打扮,潜入城中,协助胡商伙计与工匠们实施计划;又命另一部分士兵埋伏在密道附近,准备接应。
夜色如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李存孝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的长安城,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是一场关乎无数人性命的赌局,他们必须赢。
与此同时,城中黄巢的军营里,黄巢正坐于虎皮椅上,面色阴沉。他听着手下的汇报,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他深知自己此举冒险,但也别无选择。如今局势混乱,他必须尽快稳住脚跟。
夜色渐深,李嗣源派出的士兵们悄然行动。他们如同夜色中的幽灵,穿梭在长安城的街巷之中。胡商伙计们成功混出重围,前往云州;而水性好的士兵们也顺利潜入曲江,朝着粮仓废墟的密道前进。
在城楼上,工匠们按照计划哭喊起来,声音凄厉而绝望。黄巢听到动静,心中愈发烦躁。他派兵前去查看,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赫连铎在云州边境得到了消息。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黄巢此举,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立刻召集手下,商议对策。
他知道脱里可汗和李克用达成了协议,把他骗回鞑靼,好不容易脱身回云州,没想到黄巢……
北斗营中,士兵们议论纷纷。他们得知黄巢要烧毁账册,心中焦急不已。这些账册关乎着他们的利益,若真被烧毁,他们将损失惨重。
赫连铎最终决定出兵干预。他知道,此时不能坐以待毙。去长安之前他要回一趟鞑靼,脱里可汗的态度才是最主要的。虽然他与李克用达成共识,但有那么牢不可破吗?
夜色如墨,赫连铎盘膝而坐,双手拢在皮袍袖中,目光沉凝。案几上的铜灯芯跳着微小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扭曲。
他缓缓伸手,将那封用兽骨别着的信抽出来,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羊皮纸。信上的字迹锋利,仿佛能划破人的皮肤——黄巢要他出兵相助,共取关中。可这一步,若踏出去,就再也收不回。
刚收到消息他把账本烧毁,此刻又送来密信共图大业……
“巴达,你说这黄巢是什么意思?”
“大人,不管什么意思都要小心为上。脱里可汗若知晓,必不轻饶。”巴达认真道。
“我岂不知?”赫连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可若拒绝黄巢,他必视我为敌。我们与中原之间,就再无可能入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