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铎缓缓起身,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门前,望向天空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天幕上冷光闪烁,仿佛在俯瞰人间的挣扎。
“备好最快的马。”他忽然道。
“可汗,您要——”
“回鞑靼。”赫连铎的声音沉稳如石,“我要亲自与脱里可汗商议。这一局,若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巴达犹豫片刻,低声道:“可汗若怀疑……”
“我会让他信。”赫连铎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冷冽的光,“我要的,不只是他的信任,还有他的刀。”
清晨的草原,草尖上挂着露珠,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来,像给大地镀上了一层冷金色。
赫连铎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侍卫,神色平静地步入帐中。帐内炉火正旺,铜壶中奶茶翻滚,香气氤氲。脱里可汗坐在上座,目光如鹰,静静打量着他。
“赫连铎,你不是回云州,跑到我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吗?”脱里可汗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赫连铎微微躬身,笑道:“草原的雄鹰,也要飞回巢中取暖。我是来向可汗献上一座城。”
脱里可汗抬手,示意侍从斟茶,却不接,只道:“酥油茶可以慢慢喝,话,也要慢慢说。我听说,中原的黄巢和你有密切往来?”
帐内的空气,骤然凝住。赫连铎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似乎在衡量每个字的分量:“黄巢的使者,确有来过。可我知道,草原的狼,不能跟着南方的狐狸走。”
脱里可汗眯起眼,笑意不达眼底:“你是在说,你拒绝了他?”
“我是在说,我只听可汗的号令。”赫连铎抬起头,目光与他正面相撞,“但黄巢势力如日中天,若我们不早作打算,他的刀,迟早会砍到草原上来。”
炉火噼啪作响,像在为两人的对话打着节拍。脱里可汗缓缓端起奶茶,却不饮,只盯着杯中的涟漪:“你是来求我,还是来劝我?”
“我是来与可汗一起,做一笔交易。”赫连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黄巢要的是中原,我们要的是草原的霸主之位。若我们能借他之手削弱中原诸侯,再——”
他话未说完,脱里可汗已放下杯子,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一声。
“你想让我与狼共舞?”脱里可汗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赫连铎,你可知,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赫连铎微微一笑,却没有后退半步:“可汗,草原的法则,从来都是——要么骑在狼背上,要么被狼撕碎。”
帐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狼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这场危险的交易,奏响序曲。
脱里可汗斜倚在虎皮座上,手中把玩着一只雕满纹饰的银杯,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落在赫连铎身上。
“你说,要与黄巢合作?”脱里可汗缓缓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赫连铎躬身:“只是借他的刀,削中原的势。等他与李克用两败俱伤,我们便可坐收渔利。”
脱里可汗轻轻一笑,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沉:“你可知,李克用已经与本王达成协议?”
赫连铎的手指微微一紧,随即又松开,面上依旧恭顺:“中原诸侯各怀心思,可汗,我们为何一定要听他们的。”
脱里可汗眯起眼,像在衡量他的反应,缓缓道:“我已答应与李克用结盟,共抗黄巢。”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赫连铎的目光微微闪动,却迅速低下头,像是接受命令的忠诚部将:“可汗的决策,便是草原的方向。”
“哦?”脱里可汗嘴角含笑,却将银杯重重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可我也听说,黄巢许了你重利。你不会……心口不一吧?”
赫连铎抬起头,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赫连铎生是草原的人,死是草原的魂。若有二心,愿受万箭穿心。”
脱里可汗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好!那我便让你去与黄巢周旋——但记住,你的刀,必须听我的号令。”
赫连铎单膝跪地:“遵命。”
然而,当他退下时,却没看到帐角的阴影里,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离去——那是去给李克用的使者送信的人。
脱里可汗望着赫连铎的背影,低声自语:“狼,既能帮我猎食,也会回头咬我。赫连铎啊,你究竟是狼,还是鹰?”
炉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暗中的博弈,添上更多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