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沉默了，显然在权衡利弊。互市能改善族人生活，这是他们无法否认的；但与汉官走得太近，又让他们忧心忡忡。
最终，冼伯缓缓开口：“互市之事，可以一试。但渠帅去高凉城，需多带护卫，万事小心。联姻之事……容后再议。”
褚枭知道，这已经是长老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起身拱手：“多谢各位长老体谅。”
褚枭送走各位长老后，吩咐道:“阿野，派人去高凉城一趟，就说我明日想拜访冯太守，商议互市之事。”
互市——用俚族的药材、兽皮换取汉人的粮食、铁器，这是最直接的“实绩”，既能改善族人生活，也能向冯宝展示合作的诚意。
高凉太守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照着冯宝专注的侧脸。冯父正教他批阅着郡内的文书，案几上堆着厚厚的竹简，大多是关于农事与治安的琐碎事务。岭南的夜晚潮湿闷热，他却浑然不觉，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素色的襕衫上。
“大人，冼部派人送信来了。”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卷竹简放在案边。
冯太守头也没抬，随口问道：“何事？”
“冼渠帅说明日想来拜访您，商议……互市之事。”小厮回话时，忍不住偷偷观察冯宝的神色。
“互市？”冯宝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滴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为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放下笔，拿起那卷竹简，快速展开。上面的字迹娟秀有力，正是冼英的手笔，内容简洁明了——明日辰时，到访商议汉俚互市细则。
“好，好啊……”冯宝低声自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原以为，冼英至少会再观望些时日，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断。
互市，看似只是简单的贸易往来，背后却藏着更深的意味。这代表着冼英认可了他“汉俚和睦”的主张，愿意迈出实质性的一步。比起那些空泛的承诺，这样的行动更让他欣喜。
“郎君，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小厮见他神色愉悦，笑着问道。
“备些上好的茶叶，还有……”冯宝想了想，“把我珍藏的那幅《岭南山水图》挂起来。对了，吩咐厨房，明日的宴席多备些岭南风味的菜肴，不要太张扬，却要精致些。”
“是。”小厮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冯宝却没了批阅文书的心思。
冯宝的父亲冯融放下手中的文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指尖在桌面轻轻叩着：“哦？能让我儿这般惊慌的，定不是寻常人。我听闻这位冼渠帅年纪轻轻，却把俚族各部打理得井井有条，连州府都对她赞不绝口。”
冯宝脸颊微红，却难掩语气里的欣赏：“父亲不知，她不仅治理有方，更难得是眼界开阔。寻常俚族首领多守着自家地盘，她却主动提出互市，说‘汉俚本是一家，通商方能共富’，这话竟与父亲常教我的‘和辑百越’不谋而合。”
“‘和辑百越’……”冯融抚着胡须，目光悠远，“当年我初来高凉，便是抱着这个念头，只是阻力重重。如今竟有俚族首领与我同心，倒是奇事。”他抬眼看向儿子，“既如此，明日会面，你当以诚相待。若真能促成汉俚互市，便是大功一件。”
冯宝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冯融笑了：“我这把老骨头，明日倒想见识见识这位让我儿赞不绝口的冼渠帅。”
冯宝眼中一亮：“父亲有您在，互市之事更有信心。”
“互市……”冯宝轻声念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不仅是贸易的开始，或许，也是他与冼英之间，真正信任的开始。
他隐隐觉得，明日的会面，将会是改变高凉郡格局的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