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默默朝他拱了拱手,有人低下头不敢直视,连那几个刚才还在大声安排事宜的壮汉,说话都收敛了许多。
褚枭有些不自在。他从未习惯过这种被人敬畏的目光,尤其是在这种生离死别的场合。
“行了,都别围着了。”秦伯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先把人抬出来,找块干净的布盖上。刘嫂子,你也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得赶紧把后事办了。”
屋里的哭声稍歇,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扶着墙走出来,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对着秦伯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几个村民应声进屋,很快,里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了出来,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白布下的轮廓清晰可见,一个身形佝偻,一个高大些,正是老刘头和他二小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秦伯,”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走上前,皱着眉道,“这天气热,尸体不能放太久。后山的坟地我熟,我带几个人去挖墓?”
“嗯,去吧,多带几个人,挖深点。”秦伯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个村民,“你去叫上王木匠,让他赶紧打两口薄棺,简单点也行,别耽误了时辰。”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开始分头忙碌。有人去准备寿衣,有人去烧热水,还有人留下来安慰刘家的孤儿寡母,院子里的混乱渐渐有了秩序。
秦伯看着这一切,眉头却始终没松开。他走到褚枭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恳求:“行者。”
褚枭转头看他:“秦伯有话直说。”
秦伯望着那两具蒙着白布的担架,叹了口气:“老刘头父子死得蹊跷,我总觉得……不安生。村里没什么懂门道的人,您是行者,手里又有引魂珠……能不能劳烦您,为他们做场超度?不求别的,就求他们能走得安稳,别在村里留什么念想。”
超度?
褚枭愣住了。
他不是和尚,更不懂什么超度的仪轨。青耕的任务里,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些。之前协助的那些人物,死后自有朝廷的追封,百姓的祭祀,哪里需要他来做什么超度?
“秦伯,”他有些为难,“我……我不会经文。”
“行者,您是不愿还是……。”
褚枭急忙解释:“秦伯,如果我会,我愿意效劳,只是我受伤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一做了,我怕会适得其反。”
秦伯急忙道,“行者放心,不会损害您的修为,听老辈人说,行者的引魂珠能定魂识,只要您对着他们,心里想着让他们安心上路就行。不用念经,不用焚香,有您这份心意,有引魂珠在,就管用。”
他的眼神里满是期盼,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村民,也都看向褚枭,眼神里充满了希冀。
褚枭看着那些目光,又看了看院子中央那两具沉默的尸体,心里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这所谓的“超度”是否真的有用,也不知道引魂珠是否真有秦伯说的那般神奇。但他能感觉到,秦伯和村民们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这父子俩死得太蹊跷了,那股萦绕在院子里的阴冷气息,至今未散。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做些什么呢?
至少,能让活着的人安心些。
褚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秦伯明显松了口气,对着他作了个揖:“多谢行者,多谢了。”
褚枭走到那两具担架前,蹲下身。白布下的尸体已经开始僵硬,散发出淡淡的异味。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胸口的引魂珠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珠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细密的云雷纹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光,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微弱,却真实存在。
那股萦绕在院子里的阴冷气息,似乎在青光出现的瞬间,往后退缩了几分。
褚枭闭上眼睛,按照秦伯说的,在心里默念:安心去吧,莫留执念。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此刻,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