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褚枭静坐的影子。他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官差口中的“瘟疫”封村……
院外突然传来秦婆婆撕心裂肺的哭喊: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褚枭心头一紧,猛地从床上弹起,腹部的布条松垮地晃了晃,他却顾不上这虚假的“伤”,几步就冲出了房门。
院子里,秦伯面朝下倒在青石板上,他的身体正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秦婆婆跪在旁边,双手在半空颤巍巍地悬着,想去扶又不敢碰,哭得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劈了叉。
“秦伯!”褚枭一个箭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秦伯翻过来。
触手所及,是惊人的滚烫。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秦伯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几乎要缩回手来。再看秦伯的脸,潮红中透着诡异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挂着白色的沫子。
“高烧……”褚枭浑身一震,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难道真的是瘟疫?
官差的话并非虚言?这望归村,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行者,老头子他……他刚才还说要去看看祠堂的封条,刚走到院子就……就倒了……”秦婆婆泣不成声,“是不是那官差说的瘟疫?是不是我们都要完了?”
褚枭没有回答,他快速检查着秦伯的状况:呼吸急促而微弱,脉搏快得像要炸开,四肢却在轻微抽搐。这症状,和他记忆中那些烈性瘟疫的晚期何其相似。
只是……太快了。
从发病到倒下,不过片刻功夫。
指尖传来的滚烫体温不会作假,秦伯痛苦的抽搐不会作假。
“秦婆婆,您先让开,我试试。”褚枭咬了咬牙,将秦伯平放在地上,解开他的衣襟,想做些简单的急救。他学过的那些急救知识,在现代或许有用,可在这缺医少药的古代,面对可能的烈性瘟疫,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秦伯的胸口烫得惊人,皮肤下隐约有青筋暴起,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褚枭看着这景象,心里一片冰凉。
瘟疫,人类千百年来的死敌。
从黑死病到天花,从霍乱到流感,人类攻克了一种,总会有新的变种或未知的病毒出现,像跗骨之蛆,缠绕着文明的进程。在医疗条件发达的现代,尚且能让一座城市停摆,更别说在这连消炎药都没有的古代。
一旦真的爆发,望归村这点人,恐怕真的要全军覆没。
“水……水……”秦伯突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
“水!快拿水来!”褚枭对着秦婆婆喊道。
秦婆婆慌忙跑去厨房,端来一碗凉水。褚枭小心地扶起秦伯,给他喂点水,秦伯只有微弱的呼吸。
褚枭站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堆还带着泥土的草药,心里涌起一股无力的冲动。
他不知道这些草药能不能用,甚至不知道秦伯的死是不是真的因为瘟疫。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秦婆婆,把这些草药煮了吧。”褚枭拿起那堆三七、蒲公英,声音有些干涩,“就算没用,喝了总比等着强。”
秦婆婆麻木地点点头,机械地拿起草药走向厨房。锅里很快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院子里,却驱散不了那股死亡的气息。
褚枭端着熬好的药汁,给秦伯灌下去,倒进去的比流出来的多。
褚枭喂完药,心里难受,官差说会有医官来,可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望归村已经死了五个人,天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院里飘落的枯叶,思绪纷乱。引魂珠在胸口安静得不像话,那诡异的自愈能力也没再出现,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喵呜”声传来。
褚枭低头,只见一只浑身脏兮兮的黑猫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那猫瘦得皮包骨头,毛发纠结,走到他面前时,突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呜咽。
“哪来的猫?”褚枭皱了皱眉,伸手想把它赶走,却在触碰到猫身的瞬间顿住了。
滚烫。
和秦伯死前的体温一样,烫得惊人。
黑猫似乎耗尽了力气,竟挣扎着爬到褚枭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随即蜷缩起身子,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
褚枭看着怀里发烫的猫,心头一沉。
连猫都染上了?
看来这次的“瘟疫”,比他想象的还要凶猛,还要诡异。它不仅感染人,连动物都不放过。
他想起官差说的“邻县一天死几十口”看来这次瘟疫很凶猛。
“到底是什么瘟疫……”褚枭喃喃自语。
褚枭的指尖还停留在黑猫滚烫的脊背上,那温度烫得他心头发紧。猫的皮毛下,能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在剧烈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疯狂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