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却愈发茂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行至正午，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座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视野里——正是青石峪。
村口的柳树下，两个穿着差服的汉子正靠在石头上打盹，听见马蹄声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刀。待看清来人是刘承宗，两人脸上瞬间绽开喜色，小跑着迎上来。
“刘捕头！可把你们盼来了！”左边那个矮个差役嗓门洪亮，眼圈却有些发红，“这破地方我们守了五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再待下去非得疯了不可。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右边的高个差役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期盼：“是啊刘捕头，村里静得吓人，说不定……说不定早就没人了。”
刘承宗翻身下马，指了指身后的褚枭，沉声道：“这位行者，医术高明，是来查探疫情的。我们要进村看看，你们俩继续守在这儿，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矮个差役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嘟囔道：“进村？刘捕头，前儿个我们想进去找口水喝，刚走到村口就闻到一股怪味儿，跟……跟烂肉似的，吓人得很。”
褚枭这时已下了马，正望着村子的方向。青石峪的房屋大多是青石垒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此刻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炊烟都没有一缕，确实像个死村。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有药味。”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村里应该还有人。”
赵振皱眉：“药味？我怎么没闻到？怕不是您闻错了吧？”
褚枭没理会他，径直走向村口。那两个留守的差役想拦，被刘承宗用眼色制止了。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褚枭停下脚步，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些微昏暗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刺耳。屋内陈设简单，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粥，只是早已凝固发黑。里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风中残烛。
“有人！”刘承宗精神一振，连忙跟了进去。
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却仍在不住地发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听见动静，她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褚枭身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褚枭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脉象浮而急促，正是瘟疫的症状。他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老妇人的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红斑，比他之前见过的病例要轻些。
“还有救。”他松了口气，从药囊里取出一小包草药，“刘捕头，麻烦找些干净的水和陶罐来。”
刘承宗连忙应声去找，赵振和钱通、孙猛也分散开来，挨家挨户地查看。没过多久，赵振的声音从隔壁传来：“这边有个孩子！还有气！
褚枭心中一动，跟着过去。隔壁屋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个布偶，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却还算平稳。褚枭检查后发现，这孩子的症状比老妇人还要轻些。
“奇怪，”他喃喃道，“为什么这两人的症状会比别处轻？”
这时，钱通从村尾跑回来，手里举着个药篓：“行者，您看这个！村尾的晒谷场上，晒了好多这种草药！”
褚枭接过药篓，:“这些草药很好，先让能走动的人都去晒谷场收集，用清水煮了，每人早晚各喝一碗，能暂缓症状。”
刘承宗连忙应下，又问：“那行者您……”
“贫僧去后山看看。”褚枭背起药囊，目光投向村后云雾缭绕的山峦，“这解毒草只能暂缓，要根治还需几味配药，方才在村里没见着，后山潮湿，或许能找到。”
赵振在一旁听着，撇了撇嘴：“山里瘴气重，说不定还有野兽，您一个人去？”话虽带着刺，却已少了几分之前的不屑。
“我熟悉草药习性，一个人更方便。”褚枭看了看天色，“太阳落山前贫僧必回来，你们守好村子，若再发现幸存者，先让他们喝药，莫要随意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