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宗还想再说，却被褚枭的眼神止住。他知道这位行者看似温和，实则自有主张，便不再多劝，只叮嘱道：“行者务必小心，我们在村口等您。”
褚枭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山走去。青石峪的后山比想象中陡峭，藤蔓缠绕着岩石，脚下的泥土带着腐叶的湿滑。他走得极稳，目光在草丛与石缝间仔细搜寻，不时弯腰拨开叶片查看——他要找的“凝血草”和“破瘀花”，都是治疗血热妄行的良药，只是性子娇贵，需在背阴的崖壁处生长。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处瀑布旁的岩壁上发现了目标。凝血草的紫叶在水汽中微微发亮，破瘀花的白色花瓣藏在石缝里，像星星般点缀其间。他小心地用银匕割下几株，收入药囊。
夕阳把山路染成金红色时，褚枭背着半满的药囊出现在村口。他裤脚沾着泥，袖口被荆棘划破了道口子，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闷——找这些草药只是借口，就是不知道他的血有没有用？
褚枭刚走到晒谷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原本空荡荡的场院此刻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色蜡黄，裹着厚厚的衣裳，却没人敢靠近彼此，只是远远地望着他，眼神里交织着期盼与惶恐。
“是……是行者回来了！”有人低低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刘承宗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焦灼：“行者，您可回来了！方才又找出二十多个能走动的，都喝了药，等您问诊。”他指了指场院角落，那里堆着小山似的解毒草，“按您说的，已经煮了两大锅，可大家都不敢先喝，说要等您回来看看。”
褚枭这才明白，这些人把他当成了最后的指望。他走到那两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前，掀开锅盖，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舀起一勺，吹凉后尝了尝，点了点头：“浓度正好，能喝。不过等一下，我去把草药泡一下，等会儿一起熬煮。”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却仍没人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前挪了两步，颤声问：“行者，这药……真的能救我们？”她怀里的孩子脸色发白，呼吸微弱，显然也染了病。
褚枭看着她眼中的泪光，想起石老郎中的话，心里沉了沉，面上却依旧平静：“这药能稳住病情，等我把配药备好，就能根治。”他顿了顿，提高声音道，“大家按顺序来，每人一碗，等会喝下去。刘捕头，麻烦你安排人维持秩序。”
刘承宗连忙应下，赵振和钱通、孙猛也上前帮忙，将人群分成几排。褚枭则在一旁支起临时的药摊，取出带来的药材，开始分拣、研磨。他动作极快，银匕在指间翻飞，将凝血草捣成粉末，又把破瘀花的花瓣摘下，分门别类放好。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场院里点起了火把。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紧绷的皱纹和含泪的眼睛都照得清晰。有人喝完药，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过了片刻忽然喊道：“不烧了！我好像不烧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涟漪。更多人喝完药后，开始互相探额头，惊喜地发现体温真的降了些。场院里的气氛渐渐活泛起来，连赵振脸上都露出了些松快的神色。
褚枭心中了然，他只是滴了一滴试试，没想到真有用。
火把噼啪作响，将刘承宗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看着那些喝完药后渐渐舒展眉头的村民，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几步走到褚枭身边：“行者！您看！大家的烧真的退了些！是不是……是不是有救了？”
褚枭正将研磨好的药粉仔细包进油纸，闻言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中，那片墨色的深沉里，难得染上了些许暖意：“暂时稳住了。”他指了指锅里剩余的药汤，“明日再煮两剂，让大家继续喝。”
“太好了！”刘承宗猛地一拍大腿，眼眶有些发红，“这些日子，我看着一个村一个村地空了，心里头跟堵了石头似的……现在总算能喘口气了！”
褚枭也很诧异！
天刚蒙蒙亮，晒谷场就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褚枭一夜未眠，正坐在药摊前熬制新的汤药，听见动静抬头，见十几个村民正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敬畏。
“行者……您醒着？”昨天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上前，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几个热乎乎的窝头，“俺家男人说，您昨夜没合眼，这点东西您垫垫。”
褚枭刚要推辞，旁边就有人附和：“是啊行者，您就是活菩萨下凡！俺家老头子喝了您的药，今早居然能坐起来了！”
“俺家娃也不胡话了，还说要给您磕头呢！”
七嘴八舌的感激声里，有人已经对着他作揖，甚至有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要跪下，被褚枭连忙扶住。“大家不必如此，”他将熬好的汤药分装到陶罐里，声音温和却坚定，“贫僧只是误打误撞，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