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心经。起初,后背的疼痛如附骨之疽,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可随着经文在心中流转,周围经卷散发出的古朴气息仿佛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刻意压抑的过往,那些刀光剑影的记忆,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前几世的任务,那些为了“完成”而沾染的鲜血,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挣扎与疲惫……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声越来越清晰,褚枭感觉胸口那股因旧伤与新痛郁结的戾气,正一点点消散。后背的伤口依旧疼痛,却不再那般难以忍受,反而像是一种淬炼,让他的心神愈发清明。
自愈功能果然强大,但疼痛是实实在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褚枭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后背的伤口痊愈,已不再疼痛,体内的内力也恢复了八九分。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经卷。那是一卷手抄的《金刚经》,字迹古朴苍劲,末尾题着一行小字:“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褚枭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笑了。
慧能大师说得没错,藏经阁确实有“灵气”,那灵气,便是静心观己的力量。晨光透过藏经阁的窗棂,在泛黄的经卷上投下狭长的光斑。褚枭捏着那卷《金刚经》,指尖停留在末尾的朱砂符咒上——那图案与他引魂珠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只是更完整,更繁复。
他忽然想起慧能大师屡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方丈辟谷前留下的“引魂之物”的预言,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知道。
他们早就知道他的来历,知道引魂珠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他那些不愿为人道的过往。
可他与白马寺素无交集,与慧能、方丈更是初次相遇,他们凭什么知晓这一切?
褚枭本想出去走走,可又打消这个想法,若是以这副近乎痊愈的模样出现在寺中,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张谦一伙本就视他为眼中钉,定会借机生事,说他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妖法;寺里的僧人也难免心生疑窦,毕竟寻常人哪能在一夜之间从遍体鳞伤变得行动如常?
褚枭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纸望向外面。回廊上已有小沙弥在洒扫,远处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一切都如往常般平静。可他知道,这平静之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的禅房。
“看来,得再避些时日。”他低声自语。
这时慧能大师已提着食盒开门进来,取出一套干净的僧衣又把食盒放在桌上。
“施主在藏经阁悟到了什么?”慧能大师笑着问道。
“悟到了‘藏’。”褚枭答道,“藏锋,藏拙,藏心。”
慧能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施主通透。老衲已让人对外说,施主伤势过重,需在禅房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多谢大师。”
“这是寺里的伤药,虽不及藏经阁的灵气,却能让伤口看起来更‘真实’些。”慧能大师指了指食盒旁的小瓷瓶,“每日涂一点,别让外人看出破绽。”
褚枭拿起瓷瓶,打开一闻,里面是寻常的草药味,却掺了些能让皮肤保持红肿的药材。他了然点头:“大师考虑周全。”
“方丈出关在即,这几日定不会太平。”慧能大师起身,“施主且安心静养,其他的事,交给老衲便是。”
待慧能离开,褚枭将那瓶特制伤药涂在背上,果然立刻感到一阵灼热,皮肤泛起淡淡的红肿,看起来与昨日的伤势并无二致。他换上干净的僧衣,将换下的血衣扔进灶膛,看着火苗将其吞噬殆尽。
接下来的几日,褚枭便真的如对外宣称的那般“静养”。
每日翻看佛经,他发现,那本带符咒的小册子并非孤例,藏经阁的深处,还藏着不少关于符咒、阵法乃至秘术的记载,有些甚至与他的引魂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日深夜,他正对着一幅古阵图研究,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褚枭眼神一凛,迅速吹灭油灯,藏身于书架之后。
窗外的黑影在禅房门口徘徊片刻,似乎在确认里面是否有人,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褚枭走出藏经阁,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看来,有人不想放过他。
他望向方丈闭关的方向。
离出关之日,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