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刘总管那看似和煦的笑容，周大人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以及那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的庞大压力，如同无数道无形的锁链，缠绕在墨辰周身，要将他拖入王权编织的罗网之中。
献上配方？荣耀头衔？百万赏赐？
墨辰心中冷笑连连。这等拙劣的巧取豪夺，披着一层“为国为民”的华丽外衣，却掩盖不住其内核的贪婪与霸道。一旦交出配方，他失去的将不仅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更是自身的价值和谈判的筹码，届时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与傀儡何异？
然而，直面拒绝？在这王宫深处，面对代表着王国最高意志的两位重臣，那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可能给远在青云城的苏家、给星辰学院带来灭顶之灾。
电光火石间，墨辰脑海中已闪过万千念头。他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为难与一丝对师门的敬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愈发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刘总管，周大人，陛下隆恩，学生……学生感激涕零！能为王国效力，实乃学生三生有幸！”
他先是表明态度，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只是……只是这凝血散配方，乃至师门其他一些秘传……家师确有严令，其核心部分皆以独门精神力秘法封印于学生识海之中，非特定秘法不得解封，更严禁外传。若学生强行书写或口述，必遭精神力反噬，识海崩毁而亡……此乃师门传承之铁律，学生万万不敢违背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遵师命、却又畏惧王权的“惶恐”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将“师门”的神秘和强大再次强调，隐含着一丝“若逼死我，我师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警告。
刘总管和周大人闻言，眉头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精神力封印？这倒是一种控制核心弟子的常见手段，但也并非无解，只是强行破解代价巨大且容易毁掉载体。对方抬出师门铁律，倒是让他们不好立刻用强。
墨辰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神色的细微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替代方案：
“不过！”他语气一转，变得“诚恳”而“积极”，“陛下与两位大人心系苍生，学生虽不能献上配方，却愿以另一种方式为国效力！”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向两位重臣：“学生可立下契约，与王室进行独家合作！学生愿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长期、稳定地为王室特供一种‘精品凝血散’！此药散效果比市面流通的普通版本还要强上三成以上，专供军中精锐与王室所用，绝不对外销售分毫！”
“不仅如此，”墨辰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继续加码，“学生近日根据师门典籍，已初步研制成一种效果更强的‘续骨生肌膏’，对骨骼损伤、严重外伤有奇效，远非寻常金疮药可比。学生亦可优先供应王室！”
为了增加说服力，墨辰从怀中（实为源芯空间）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一瓶是他特意准备的“加强版凝血散”，另一瓶则是他根据现有知识推演、并加入少许特效成分的“续骨生肌膏”样品。
“此乃样品，请两位大人验证。”他恭敬地将玉瓶呈上。
刘总管对旁边一位侍立的书记官使了个眼色。那书记官立刻上前，接过玉瓶，先查验了“精品凝血散”，又打开“续骨生肌膏”，一股浓郁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书记官仔细检查后，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对刘总管和周大人微微点头，低声道：“药力凝练，品质确非凡品，远胜市面同类。”
刘总管和周大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片刻。
墨辰的方案，无疑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强夺配方，固然最好，但既然有师门封印阻碍，硬来可能鸡飞蛋打。而墨辰提出的独家特供合作，虽然无法完全掌控配方，却能实实在在获得最好的产品，满足军方和王室的需求，同时也能将墨辰及其背后的“师门”在一定程度上与王室绑定，还能以低价获得，节省大量开支。这似乎……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尤其是那效果更强的续骨生肌膏，对军队的意义更为重大。
周大人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些之前的逼迫感：“独家特供？价格低于市场价三成？效果提升三成？墨公子，此话当真？你可知道，王室的需求量绝非你那小小商号可比。”
墨辰心中一定，知道对方意动了，立刻郑重道：“学生愿以武道之心立誓，并与王室签订魔法契约！至于产量，学生既提出此事，自有办法保证供应，绝不会误了王室与军国大事。”他背后有源芯复制能力，只要材料足够，产量根本不是问题。
刘总管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和煦”起来，呵呵一笑：“墨公子深明大义，心系王国，咱家甚是欣慰。若真能如此，确是两全其美之策。”
但他话锋微转，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过，既是独家特供，这供应量必须充足，至少需满足禁卫军及边军精锐的日常所需。至于价格……低于市场价五成。并且，你所说的续骨生肌膏，需尽快提供大量样品以供军部测试实效。”
讨价还价来了！墨辰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肉痛”和“挣扎”的表情，最终一咬牙，仿佛做出了巨大牺牲：“既然是为了王国，学生……遵命！价格就依大人所言，低于市场价五成！但请王室能保证所需药材的优先供应权，并允许学生的商队在王国境内通行享有便利。续骨生肌膏的样品，学生三日内便可送来！”
低于市场价五成，他依然有巨额利润，只是让渡出去一部分利益换取安全和渠道。药材优先供应和通行便利，才是他真正看重的。
周大人闻言，与刘总管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这个条件，王室完全可以接受。
“好！既然如此，便依墨公子所言。”刘总管一锤定音，“具体契约条款，会由周大人下属的相关部门与你详细拟定。墨公子，望你牢记今日之言，莫要辜负陛下圣恩。”
“学生定当竭尽全力！”墨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一场看似无法化解的危机，终于在墨辰的机智周旋和利益让渡下，暂时得以缓解。他没有交出配方，保全了根本，同时与王室建立了初步的合作关系，虽然处于弱势，但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立足点。
然而，墨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王室对他的觊觎绝不会因此消失，反而会因为他展现出的更大价值（续骨生肌膏）而加深。那份即将签订的契约，既是护身符，也可能成为未来的枷锁。
离开勤政殿，在那位内侍的引领下走出王宫，重见天日时，墨辰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王国最高层的第一次交锋，看似平和收场，其中的凶险与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宫墙，目光深邃。
合作已然达成，但未来的路，依旧步步惊心。王室、贵族、炼丹师公会、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深渊”……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而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去准备那批“续骨生肌膏”的样品，以及应对随之而来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就在他思索之际，街道对面，一辆华贵的马车车窗帘子微微掀起一角，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随即又迅速放下。
墨辰眉头微蹙，并未看清马车内的人，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清晰地传来。
麻烦，似乎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