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大学男生宿舍楼302室，灯光昏黄。
林凡坐在书桌前，背微微弓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他二十岁，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细小的毛边。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他的床铺靠窗，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上放着一本翻旧了的《经济学原理》，书页边缘写满了铅笔批注。
他是这所普通本科院校的大三学生，靠着助学贷款和寒暑假打工勉强维持学业。眼下，学费还差三千六百块，缴费截止日只剩三天。生活费也见底了，饭卡余额显示七块四毛，连一顿像样的晚饭都买不起。
地上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兼职传单。他刚才蹲在地上一张张翻看，发传单的日结八十，招满了；快递分拣要通宵，他上个月试过一次，第二天头晕目眩上了半节课就晕倒在走廊；校园代理要先交五百押金，明摆着是坑人。
他把传单塞回抽屉，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上铺传来笑声，陈小胖正躺着刷短视频，一只手抓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他是林凡的室友，体型偏胖，脸颊圆润，说话嗓门大，爱开玩笑但从不记仇。平日里两人关系还算融洽，但每当谈到钱，陈小胖总会带着几分调侃：“凡哥，你这命啊，怕是到毕业都赚不齐学费。”
林凡没回头，也没反驳。他知道对方不是恶意，可这话像根细针，扎进心里，慢慢渗血。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停在一款任务类APP的注册页面。这类软件他早就试过，看广告、做问卷、拉新人，忙活一整天最多挣三十块，还要提现审核两小时。平台规则越来越严，收益一天比一天低。他曾连续刷了八个小时视频，眼睛干涩流泪，最后只拿到五十二块七毛。
“还不如去工地搬砖。”他低声说。
陈小胖听见了，翻身趴过来，脑袋探出床沿：“你说啥？”
“没什么。”林凡合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天花板。灯管老旧，光线泛黄，照得房间像个陈旧的盒子，把他牢牢关在里面。
“哎，凡哥，”陈小胖嚼着薯片，“你不如去试试刷视频赚钱？听说现在有人靠抖音极速版一天挣五百。”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上铺铁架嗡嗡响：“就你？平台都嫌你穷得不够格。”
林凡没动，也没笑。他只是静静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陈小胖没有恶意。在这个宿舍里，只有他还愿意搭理自己。其他人要么忙着谈恋爱，要么家里有资源，实习岗位都是内推。而他，除了成绩单上那点分数，一无所有。
但他不想认命。
他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一堆通知：银行卡余额提醒、助学贷款还款倒计时、校园卡消费记录……每一条都在提醒他——没钱，寸步难行。
他滑动屏幕，开始浏览各种兼职群的消息。大多是诈骗链接，或是需要交保证金的任务。他一条条划过去，眼神逐渐沉下去。
就在他准备关闭应用时，一个全屏广告突然跳了出来。
黑色背景上写着几行粗体字：“躺着也能赚钱！下载‘赚爆APP’，首日提现1888元！”下方是一个绿色图标，形状像一枚硬币，中间刻着闪电图案。页面设计粗糙，字体歪斜，明显不是正规渠道推广。
林凡盯着看了五秒。
他点开网页搜索，输入“赚爆APP”，跳出十几个相似广告，全都宣称“零门槛、高回报、秒到账”。他点进其中一个链接，跳转到一个极简安装页面，安装包仅2MB，提示“测试版，需授权全部权限”。
他犹豫了一下。
手机内存只剩不到一个G，装不下大型游戏，连视频缓存都要手动清理。这种来路不明的小程序，极可能是病毒，或者窃取信息的木马。
可他又想起白天在便利店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一个外卖骑手蹲在台阶上吃盒饭，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今天挣了四百七，够给娃买双新鞋了。”
那时林凡站在旁边等订单打印，手里攥着最后一张十块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咬了咬牙，在权限授权页面点了“允许”。
进度条缓慢爬升，手机开始微微发烫。他盯着屏幕，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安装过程异常安静，没有广告插播，也没有跳转其他应用，就像这个程序天生就该存在一样。
两分钟后，安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