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把那本《海外文摘》翻过去,压在台灯底座下。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学校财务室,领出积攒了半年的工资,用牛皮纸信封包好,揣进内袋。中午没回家,坐上开往城西旧货市场的公交。
市场在废弃的铁路货场边上,摊位都是临时搭的铁皮棚子。他在一个堆满电子零件的摊前停下,老板正用螺丝刀敲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后壳。林烨问摄像机的事,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
里面是一台老式16毫米胶片摄像机,机身漆面剥落,取景器裂了条缝,但老板说能运转。林烨不懂技术,只记得杂志上提过这类设备需要手动对焦和自然光拍摄。他让老板试了一段,机器嗡地启动,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一只摆在桌上的搪瓷杯。画面在监视器上晃动,但轮廓清晰。
他付了钱,抱着箱子上了车。回校后绕到后勤仓库,借了个带锁的铁柜,把机器藏了进去。
第三天午休,他打开办公室抽屉,拿出一张画在作业纸背面的草图。上面是几个简单的方框,每个框里用铅笔勾出人物站位和动作:一人坐在长椅低头抽烟,另一人站在旁边扶墙,远处有晾衣绳挂着工装裤。这是他昨晚闭眼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画面结构。
他知道一个人拍不了。
美术老师张建军常在下午第四节课后留在画室改学生作业。林烨敲门进去时,对方正弯腰整理一摞石膏像的底座。屋里有松节油味,墙上挂着几幅未完成的素描,桌角堆着颜料盒和锡纸边角料。
“我想拍点东西。”林烨把草图放在桌上。
张建军擦了擦手,瞥了一眼。“这算分镜?连透视都不对。”
“我不是学这个的。但我有台摄像机,想试着录些真实的事。”
“哪儿来的机器?”
“买的。”
“多少钱?”
“不重要。问题是——能不能拍出来?”
张建军冷笑一声:“你连三脚架都没有,拿什么稳住镜头?外面风一吹,画面抖得像筛糠。再说了,光线呢?阴天怎么办?晚上呢?你以为这是画画,调个色就完了?”
林烨没反驳。他盯着桌上那卷反光锡纸,忽然伸手拿起来展开。
“如果……我们不用灯呢?”
“你说啥?”
“用反光。像你们画画时打辅助光那样。把亮的东西摆在旁边,把阳光引过来。”
张建军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手边的银粉颜料。他沉默两秒,突然撕开半盒颜料,抓起一块废弃的硬纸板,刷刷涂了厚厚一层。
“试试。”他说,“涂厚点,反光才够。角度得斜四十五度,太高会过曝,太低照不到脸。”
林烨点头:“我们可以多做几块,随时调整。”
“还得固定。”张建军又撕了两张纸板,“锯齿口拼接,插槽式组装,拆起来方便。你那机器要是真能动,我就帮你做个简易滑轨,至少平移时不晃。”
两人没再说话,开始列清单:床单、竹竿、纸箱、夹子、胶带、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