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他们趁着没人注意,从体育器材室借出两条旧羽毛球网,又在校工间拿了两根晾衣杆。周末清晨,林烨骑自行车载着一捆纸箱去张建军家楼下,后者背着工具包等在门口。
学校后操场角落有一段矮围墙,背光,少有人经过。他们选了那儿。上午十点,太阳刚越过教学楼顶,光线斜照进来。
两人先把晾衣杆插进地面裂缝,用石块压牢,再把床单扯开绑在杆子上,围成一个U形空间。底部铺上捡来的旧地毯碎片,防止沙土扬起。张建军用美工刀裁剪纸板,每块约四十厘米见方,正面均匀涂抹银粉,背面留出折叠折痕,便于立起。
“补光放这边。”他指着左侧,“主光源从右上方来,反光板就得在左下方托住阴影。不然颧骨以下全是黑的。”
林烨蹲着调试摄像机。机器架在讲台搬来的木箱上,镜头朝内。他按下录制键,取景器里出现模糊的人影轮廓。反复拧动对焦环,直到人脸五官清晰。
“能看清。”他说。
张建军立刻拿起一块反光板,站到预设位置。阳光落在银面上,反射一道亮斑打在林烨脸上。他眯了下眼。
“偏了,往下压五度。”林烨说。
张建军调整角度,亮斑移到鼻梁下方,下巴的阴影被轻轻托起。
“行。”林烨点头,“再来一块,右边也加,别让脸扁。”
第二块板立起,面部立体感立刻显现。他们又试了不同距离和倾斜度,记录下几种有效组合。
中午时分,天空飘来一片云。光线骤暗,画面瞬间发灰。
“完了?”林烨看着取景器。
“不。”张建军迅速抽出第三块板,竖在头顶上方,形成伞状反射,“现在它是顶光。虽然软,但至少不断电。”
林烨重新对焦,图像恢复可用。他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他们拆掉围布,把所有材料藏进美术教室储物柜。临走前,林烨最后一次打开摄像机,回放上午录制的片段。
画面晃动,背景有鸟叫和远处学生的喧闹,但人脸清晰,表情可辨。一个细微的呼吸起伏都被记录下来。
他关掉电源,红灯熄灭。
张建军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写满角度数据的纸条。
“明天还能来吗?”林烨问。
“再来。”张建军说,“我还有种想法——用蓝色颜料调灰板,模拟阴天漫反射。你要是真要拍工人家庭,冷色调比暖光更贴。”
林烨没应声,只是把机器小心放进箱子里。
夕阳穿过操场边缘的杨树,照在空地上残留的一小片银粉上,反光纸上汗渍未干,泛着微湿的亮斑。
摄像机再次通电,红灯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