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叶昭轻轻放在石板上，外套垫在她头下。她的呼吸很轻，但还在。他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朝营地东侧走去。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像是有人在忍痛。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几乎耗尽，源码灵根也只是偶尔闪一下绿光，像快没电的灯泡。但他不能停。刚拐过一堆碎石堆，就看见裴月跪在地上，面前是个破烂的铁笼子，里面躺着三个妖族。
一个幼年狐妖胸口有道深口子，血流不止。裴月手里捏着银针，一针扎进狐妖肩窝，另一只手按住伤口边缘，嘴里哼着一段调子古怪的小曲。她的发簪歪了，额角全是汗，袖口也沾了泥和血。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他记得自己说过一句话：“救人不如保命。”可裴月现在做的事，完全不管什么保命不保命。
“你在这儿干嘛？”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裴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没停。“救他们。”
“魔族随时会反扑，你一个人……”
“所以我才要快点。”她打断他，“他们还能活，就不能等。”
沈砚皱眉。他想说点狠话，比如“死人不会谢你”，可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最后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背对着她蹲下。“行吧，我给你看着。”
裴月没回应，继续施针。她手法很稳，一根根银针落下，封住经脉破口，再从药囊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洒在伤口上。那粉末一碰血就冒白烟，狐妖的身体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沈砚扫了眼四周。这片区域确实没人巡逻，魔兵都被刚才的爆炸引去西边了。算是个空档。但他知道这时间不会长。
“下一个。”裴月轻声说。
旁边的狼妖伤得更重，肋骨断了两根，刺穿肺叶。裴月伸手探脉，手指刚搭上去，狼妖突然睁眼，喉咙里发出低吼。
“别动。”她没躲，反而靠近，“我救你。”
那狼妖盯着她看了几秒，眼里的凶光慢慢退了，头一歪，又昏过去。
沈砚看得愣了下。“你不怕？”
“怕啊。”裴月一边取针一边答，“可我不上手，他们就真死了。”
她说得平常，像在说今天该吃饭了。沈砚心里忽然有点堵。
等第三个伤员处理完，天色已经开始发灰。风小了，沙尘落地，营地安静得诡异。
裴月终于松了口气，收起银针，抬手擦了把脸。这一下才显出累来，肩膀微微发抖。
沈砚站起身走过去。“你该歇会儿。”
“你也该治。”她看着他，“你背着叶昭走了那么远，经络早就裂了，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
“我没事。”
“骗谁呢。”她直视他，“你指尖一直在抖，脸色比死人还白。你是程序员，不是神。代码能跑，人也会崩。”
沈砚一怔。这话听着耳熟——叶昭也这么骂过他。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结果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裴月立刻凑过来，伸手搭他手腕。她的手指冰凉，碰到皮肤时他下意识缩了下。
“别躲。”她说，“让我看看。”
沈砚没再动。脉象乱得像一团打结的线，气血逆流，五脏都在抗议。裴月皱眉，从药囊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针。
“可能会疼。”
“来吧。”
针落下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腕部窜上来。沈砚咬牙忍住，额头冒出冷汗。
裴月一边调针一边低语：“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扛下来，以为不说话就是保护别人。可你知道吗？我们想护着你的时候，和你想护着我们一样急。”
沈砚没吭声。
她抬眼看他。“你说句话。”
“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抱怨也好，发火也行。别总憋着。”
沈砚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下：“我写的代码，从来没这么多bug。”
裴月也笑了，针尖却一滑，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去捡。
指尖碰到了。
那一瞬，时间好像停了。沈砚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还有呼吸的节奏变了。裴月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