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的余烬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焦臭与冰寒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北境战后特有的残酷味道。
内城墙头,那面残破不堪、沾染着血与火的玄龟战旗,却依旧在呼啸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固执地飘扬在镇渊城的最高处,宣告着这座边关雄城仍未陷落。
暂时的寂静笼罩着战场。
冰夷大军在遭受二次重创后,终于向后撤退了数里,重新扎营。
那一片惨白的营帐如同蔓延的冰霜,沉默地提醒着所有人,威胁并未远去,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时机。
城墙上下,守军和百姓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拼命地加固工事,抢救伤员,搬运所剩无几的物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绝望茫然,而是带着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坚韧,以及……
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
那期盼,源自于城头上那道始终屹立的身影。
嬴昭缓缓行走在城墙之上。
玄甲上的血污已经干涸发黑,留下斑驳的痕迹。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细微处却能看出一丝透支后的虚浮。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决策、以及父亲战死带来的巨大悲痛,都在疯狂消耗着他的心力与体力。
但他不能倒下。
所过之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无声地向他行以最庄重的军礼。
目光交汇处,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更增添了发自内心的信赖与拥戴。
是他,带领他们守住了家园;
是他,用最激烈的方式捍卫了北境的尊严;
也是他,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丝希望的缝隙。
他走到伤兵聚集处,查看伤势,尽管药物匮乏,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剂良药。
他走到民兵队列前,尽管他们的动作依旧笨拙,他却会指出细微的进步,给予肯定的点头。
他走到墨衡所在的、被临时征用作为工坊的院落,里面叮当作响,烟雾缭绕,墨衡正带着一群人疯狂地拆解、改造、试验着那些威力巨大却也同样脆弱的机关造物。
“能量核心过载的问题还是没完全解决,‘震波槌’的材料强度也不够,下次使用可能……”
墨衡头也不抬,脸上沾着油污,语速飞快地抱怨着技术的瓶颈。
“需要什么?”嬴昭直接打断他,问道。
“高纯度的‘炎阳晶石’,至少拳头大小;南海沉铁木,年份越久越好;还有精通古老符文篆刻的大师,最好是墨家或者公输家传承的……”
墨衡报出一连串稀有的材料和要求。
“记下了。”嬴昭没有任何犹豫,“我会想办法。”
如何想办法?
在这被围困的孤城?
墨衡抬起头,看了嬴昭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再次埋首于他的图纸和零件之中。
他看到了嬴昭眼中的决绝,那是一种即便要去九天揽月、五洋捉鳖也会去尝试的意志。
巡视完毕,嬴昭再次回到主城门楼,极目远眺。
南方,是他派出的信使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些求援的信,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势力的案头被审视、权衡、甚至嘲笑。
指望他人,终究渺茫。
他缓缓握紧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