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撤的道路漫长而艰难。
数十万军民组成的庞大队列,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在焦土与疮痍之间缓慢蠕动。
伤痛、饥饿、寒冷以及对身后冰夷再次追来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
但这一次,与颍川溃败时的绝望奔逃截然不同。
一种无形的、坚韧的东西在这支队伍中凝聚。
是希望。
而这希望的源头,便是队伍中央那辆被精锐玄武卫层层护卫的、不起眼的马车。
嬴昭并未沉睡太久。
强大的意志力和墨衡提供的丹药让他很快从严重的消耗和伤势中恢复过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远未恢复鼎盛。
但他拒绝一直躺在马车里。
他时常出现在车辕上,裹着厚重的裘氅,目光扫过绵延的队伍。
每当他的身影出现,周围疲惫不堪、相互搀扶的军民眼中便会亮起光彩,仿佛只是看到他的存在,便能驱散几分寒意与恐惧。
“侯爷!”
“侯爷保重身体!”
人们自发地向他行礼,声音哽咽,充满真挚的关切。
他们将自己仅存的一点干净饮水、一块烤得焦黑的干粮,甚至是从焦土边缘找到的、未受污染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想要献给他。
嬴昭没有拒绝这些微薄却沉重的心意,他总是微微颔首,示意亲卫收下,然后沙哑着声音道:
“分给伤重者和孩童。”
简单的举动,却让奉献者激动得热泪盈眶,也让周围所有人感到一种熨帖的温暖。
他与他们同在,同甘共苦。
南撤并非盲目的逃亡。
嬴昭与墨衡以及麾下将领早已规划好路线。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中原南部、相对远离主战场且此前在朝廷与朱雀公冲突中被打残、陷入权力真空的几个郡县。
那里,原本由几个小诸侯和当地豪强割据,如今面对北方压下的寒灾阴影和颍川溃败的冲击,早已人心惶惶,自顾不暇。
当嬴昭这支打着玄武黑旗、带着颍川血火气息、却又秩序井然的队伍抵达时,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
当地残存的小诸侯和豪强试图关闭城门,或是派出使者虚与委蛇。
嬴昭没有给他们太多选择的时间。
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派出一名使者,带着颍川之战的简要记录(略去了焦土炼狱的细节,突出了拯救军民和阻击冰夷),以及一句简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