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某处极尽雅致的私苑水榭。
窗外秋雨淅沥,敲打着芭蕉,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声响。
水榭内却暖香融融,猷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纤长如玉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只薄如蝉翼的翠玉酒杯。
他面前的水面并非池塘,而是一面以巨大水晶打磨而成的、光滑如镜的“水镜”。
镜中景象模糊变幻,时而呈现北境冰原的苍茫,时而闪过南境丛林的瘴气,最终定格在中原南部——
那里,一片繁忙喧嚣,无数黑点般的人流正在加固城防,一面玄黑色的大旗在细雨中猎猎飞扬。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从猷青优美的唇边逸出,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与嘲讽。
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模糊的侍从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角落,低声道:
“主人,南境消息,朱雀公之女芈湘叛逃,方向似乎是……嬴昭的势力范围。”
“哦?”猷青眉梢微挑,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但随即又化为了然的轻笑,“到底是年轻,心里还存着些不切实际的‘大义’。也好,一枚带着刺的棋子落入局中,总能扎出些意想不到的血花,让戏更好看些。”
侍从继续汇报:
“西境白虎伯态度愈发暧昧,对朝廷的征调令阳奉阴违,似乎与那位嬴玥小姐时常‘探讨’局势有关。”
“嬴家的小姑娘,倒是个外柔内刚的妙人儿。困于浅滩,却偏能搅动一方风云。有趣。”猷青抿了一口酒,眸光流转,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东海方面,姜彻已初步整合势力,自号‘海皇’,探索船队损失惨重,但似乎带回了重要物品,深海亦有异动。”
“海上的戏台也搭起来了么?真是热闹。”猷青放下酒杯,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水晶镜面,镜中景象随之荡漾,浮现出神都皇宫的景象——
新帝正对着几份来自不同势力、内容却惊人相似的斥责他迁鼎招灾的奏章大发雷霆,脸色铁青。
“至于这位陛下嘛……”猷青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满溢出来,“困兽犹斗,色厉内荏。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今民心尽失,威望扫地,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挥了挥手,侍从躬身无声退下。
水榭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和窗外无尽的雨声。
猷青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被雨幕笼罩的、灰蒙蒙的神都。
这座千年帝都,如今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囚笼,里面关着一群争抢着残羹冷炙、却对窗外真正风暴一无所知的蠢货。
“火精……寒髓……祭乐……”他低声吟哦着,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饵都撒出去了,闻腥味的鱼儿们也渐渐聚拢了。只是不知,最后咬钩的,会是谁呢?”
他想起嬴昭那双锐利而坚定的眼睛,想起姬瑶深藏于温婉下的智慧,想起墨衡那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想起芈湘离去时决绝的背影,甚至想起姜彻那于风浪中搏击的野心……
这些原本在命运长河中或许只是浪花的存在,如今却在他的“点拨”与时代的浪潮推动下,一个个挣脱了原有的轨迹,迸发出令人侧目的光芒。
他们挣扎,他们奋斗,他们以为自己在掌控命运,却不知依旧在一张更大的棋盘之上。
而这,正是最有趣的部分。
“棋子,终于都走到这一步了。”猷青的唇角勾起一个极致优美却也极致危险的弧度,一双狐眼中流转着洞察世事的光彩,仿佛看穿了时光的长河,“挣扎吧,奋斗吧,绽放你们最耀眼的光芒吧……唯有如此,当最终落幕之时,这场戏才不负本君期待。”
他轻轻抬手,接住窗外飘入的一滴冰凉雨珠,看着它在掌心滚动,映照着水榭内昏黄的灯光。
“这人间,果然比青丘的云海,有趣得多。”
低语消散在雨声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寥,与掌控一切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