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碧波之上。
曾经象征朝廷权威的青龙节度使旗早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旗帜:
深蓝的底色上,一条狰狞的青鳞巨龙盘踞着航船与风暴,龙目猩红,睥睨四方——
海皇旗。
“海皇号”作为旗舰,引领着一支规模庞大、伤痕累累却煞气森然的舰队,劈开重重迷雾,驶近已成雏形的自治港口。
舰船龙骨上附着深海藤壶,船舷留有巨大的爪痕与撞击凹痕,风帆破损处打着厚厚的补丁,无声诉说着远航经历的惨烈。
姜彻屹立舰首,海风将他玄青与海蓝交织的劲装吹得紧贴身躯,勾勒出历经风浪锤炼后的精悍轮廓。
他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眼神却比离去时更加深邃锐利,如同藏起了万丈波涛。
港口上,早已得到消息的海民、工匠、士卒翘首以盼,人群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当舰队缓缓驶入港湾,抛下沉重的铁锚,人们终于看清了被牢牢固定在“海皇号”甲板正中央的那件“物品”。
那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块巨大无比、形状不规则、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乳白色光华的“玉石”。
它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天然的孔窍与纹路,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温热白气正从那些孔窍中缓缓逸散而出,驱散了周遭海港常有的湿冷寒意,形成一个独特的温暖领域。
更令人惊骇的是,在这块巨硕“暖玉”的底部,竟冻结封存着半截扭曲恐怖的巨大触手!
那触手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覆盖着坚硬的角质鳞片,即便脱离了主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与“暖玉”的温润祥和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恭迎海皇陛下归航!”港岸上,留守的将领与官员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单膝跪地,高声呐喊。
“海皇万岁!”
“陛下万胜!”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人们为领袖的归来、为舰队的平安、更为那前所未见的奇异“秘宝”而沸腾。
姜彻抬手,压下欢呼。
他的声音透过简易的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港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物,乃我等深入归墟之眼,付出巨大代价所得!其性至阳至暖,能驱散阴寒,或为对抗北境冰灾之关键!”他指向那巨大的暖玉,随即目光扫过那半截恐怖触手,声音陡然转冷,“然,深海之下,亦有恐怖蛰伏!此獠仅是冰山一角!我东海自治,非是安享太平,而是立于风口浪尖!自今日起,各港口、舰队,需加倍警惕,加固防御!这片海,赐我等新生,亦随时欲吞噬我等!”
他的话语,既带来了希望,也敲响了警钟。
欢庆的气氛中掺入了一丝凝重,但无人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斗志。
海民们早已习惯了与大海的搏斗,未知的威胁只会让他们更加团结在强大的领袖周围。
海皇府邸内,姜彻屏退左右,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工匠首领与墨家子弟(已投效东海)。
他抚摸着那巨大的暖玉,指尖传来持续而温和的热力,令人通体舒泰。
“陛下,此物蕴含的热力非同小可,远超地火,且源源不绝!”一名老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若能将其力量引导出来,无论是用于锻造、取暖,甚至……或许能制成对抗极寒的武器或护具!”
另一人则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半截触手:“此海怪之力,亦骇人听闻。其血冰冷蚀骨,甲壳坚逾精钢。若非陛下以雷霆手段重创其主体,又以这暖玉奇效暂时封镇其残肢,后果不堪设想。”
姜彻目光幽深: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秘宝与威胁同至,方是天道。”他沉吟片刻,下令道,“集中所有匠作之力,优先研究如何安全切割、利用此玉之热能。至于这海怪残骸……小心封存,研究其特性,寻找弱点。深海,绝不会只此一只。”
他走到海图前,目光掠过已初步纳入掌控的航线与岛屿,最终投向那片标注着巨大漩涡和危险符号的、更深邃的未知海域。
东海已成为他的王国,但这片广袤的蓝色疆域,隐藏的秘密与危险,远比陆地更加叵测。
他带回了希望的种子,也引来了更深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