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钧城，本该是金桂飘香的时节，空气里弥漫的却是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登基大典的仪仗从宫门一直排到太庙，旌旗在干燥的风里有气无力地翻卷着，上面的龙纹显得灰蒙蒙的。
禁军士兵身着厚重的甲胄，沿街肃立，枪戟如林，他们的面甲下看不到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反光。
百姓被驱赶在街道两侧，跪伏在地，无人喧哗，连孩子的啼哭声都被母亲死死捂住，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贤站在新帝銮驾的侧后方，身着崭新的紫袍，腰悬玉带，作为司礼太监，他是这场典礼名义上的总指挥。
他微微佝偻着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肃穆，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锐利地扫视着一切。
他能感觉到，这肃穆之下涌动着暗流。
朝臣们的队列里，那些低垂的头颅下，眼神交错间是藏不住的恐惧和算计。
几个老臣的袍袖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年迈，还是因为不久前清洗太子党羽时，溅在丹陛上的血迹尚未干透。
“吉时已到——！”礼官拖长了嗓音，尖利地划破寂静。
钟鼓齐鸣，乐声恢弘却透着一股仓促。
新帝姬允身着繁复的十二章纹衮服，一步步踏上汉白玉的台阶。
那顶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十二旒冕冠，似乎过于沉重，压得他年轻的脖颈有些僵硬。
高贤敏锐地注意到，陛下在迈步时，指尖在微微痉挛。
新帝的困局，在高贤心中清晰如镜：
·合法性危机：民间流传的“弑父杀兄”谣言，像阴沟里的污水，不断渗透进宫廷。
昨夜，又有太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发现了诅咒陛下早夭的巫蛊人偶。
太子旧党虽被连根拔起，但残余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散播着不安。
高贤手下的侦缉番子日夜不休，抓了一批又一批“散播流言者”，但恐惧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
·诏令不出京畿：登基后，姬允试图挽回局面。
他加封拥兵自重的嬴策为“玄武公”，赏赐无数；
又派出使者，带着厚礼和联姻的提议，前往南方，希望迎娶朱雀公芈焱之女，以结强援。
但回报令人心寒。
玄武公的谢恩奏疏客气而疏远，对增援中央、拱卫京畿的要求避而不谈。
而朱雀公的使者，一个满脸倨傲的南方武将，竟在今日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然质疑先帝死因，言语间充满挑衅。
姬允当时脸色煞白，几乎要拔剑而起，是高贤以眼神死死劝住。
·猜忌与暴戾：退朝后，回到寝宫，姬允的怒火终于爆发。
一个奉茶的小太监只因手抖洒了几滴，便被陛下亲手用玉如意砸得头破血流，拖出去时已没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