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禾和一部分墨家弟子发现,驱动这些庞然大物的“核心”——
无论是复杂的齿轮连杆,还是那台试验性的“蒸汽炉”,都开始出现难以解释的损耗和异变。
齿轮会无故崩裂,轴承会在高强度运转后莫名卡死。
那台被寄予厚望的蒸汽炉,在一次测试中险些爆炸,泄漏出的高温蒸汽带着一股刺鼻的、仿佛硫磺混合着铁锈的怪味,让靠近的工匠病倒了好几天,皮肤上起满红疹。
老师傅铁雷将这些问题归咎于“材料不纯”或“工艺不精”,督促工匠们更加卖力。
但阿禾在夜深人静时检查那些损坏的零件,发现断裂处有时会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腐蚀过的黑色。
他想起墨家古籍中关于“机巧伤天和,必遭反噬”的隐晦记载,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是在向天地、向某种无形的规则借取力量吗?
而如今,这“债主”似乎开始索要报酬了。
机关兽每碾压过一片土地,是否也同时在磨损着某种维系平衡的东西?
阿禾看着图纸上那具正在设计的、宛如山岳般的巨型机关兽“刑天”,手心的冷汗浸湿了纸张。
北境·寒铁城伤兵营
鹰喙峡的胜利,是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惨胜。
寒铁城的伤兵营里人满为患,哀鸿遍野。
军医和药材极度短缺,许多伤员只能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但比肉体创伤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寒毒”。
一些与冰夷近距离交战过的士兵,虽然表面伤势不重,但体内却侵入了诡异的寒气。
他们浑身发冷,即使在火炉边也瑟瑟发抖,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涣散,最终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中停止呼吸。
军医对此束手无策,称之为“冰夷之咒”。
嬴策亲自巡视伤兵营,看着那些曾经生龙活虎的部下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
他握住一个即将咽气的年轻士兵冰冷的手,那士兵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侯爷……冷……好冷……它们……它们在看着我……”
一股寒意顺着嬴策的脊椎爬升。
这不仅仅是战争,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之间的碰撞。
冰夷带来的,不仅是物理上的毁灭,还有某种对生命本质的侵蚀。
守住防线,意味着他的士兵要不断承受这种可怕的“诅咒”。
这份代价,北境还能承受多久?
他自己,又该如何应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威胁?
夜色笼罩九州,各方势力在短暂的休整中,都品尝到了力量带来的苦涩后果。
芈昭在营帐中擦拭着赤霄刀,刀身上的朱雀纹路似乎比以往更加殷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姜澈在船舱内对着那块幽蓝的寒冰沉思,海图上的“归墟”标记,像一个噬人的黑洞。
阿禾在工棚的油灯下,反复修改着“刑天”的设计图,试图找到减少“反噬”的方法,笔尖却沉重无比。
嬴策站在寒铁城头,望着北方依旧阴沉的天空,寒风卷着冰晶,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
他们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他们所依赖或被迫使用的这些超越凡俗的力量,最终会将他们、将这片大地,引向何方?
代价,才刚刚开始显现,而前路的黑暗,似乎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