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名副其实。
它卡在两座冰封山脉之间的唯一通道上，城墙是用北地特有的黑铁岩混合着冻土垒成，高耸而坚固，是北境防线最后的希望。
然而此刻，这座雄关却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被无边无际的白色死亡包围。
关内，早已是人间地狱。
存粮见底，最后一点麸皮粥只能优先供给还有力气守城的士兵。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缺医少药，哀嚎声被呼啸的寒风掩盖。
水井被冻实，士兵们只能冒险出关，凿取冰雪带回融化，就着这点冰水吞咽着冻硬的干粮。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敌人，比刀剑更致命，不断剥夺着守军仅存的热量和意志。
嬴策巡行在城头，玄甲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的脸庞瘦削凹陷，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拍打着士兵冻僵的肩膀，说着鼓励的话，但声音沙哑，连他自己都觉得空洞。
他看到士兵们眼中不仅有疲惫和恐惧，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麻木。
对死亡，对寒冷，对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战争的麻木。
苍伯就站在嬴策身后不远处的垛口旁。
他是个老兵，头发胡子都已花白，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沟壑，但身板依旧挺直。
他曾是嬴策父亲的亲卫，看着嬴策长大，如今是这铁壁关里最受尊敬的老兵。
他默默地检查着脚边堆放的、所剩无几的滚木礌石，又将几罐珍贵的火油摆放得更顺手些。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用行动告诉周围的年轻士兵：老头还没死，阵地就还在。
“侯爷，”苍伯走到嬴策身边，声音低沉得像脚下的冻土，“冰夷……安静得太久了。”
嬴策望向关外。
白茫茫的雪原上，那些幽蓝色的身影似乎比前几天更密集了，它们不再是无序地游荡，而是如同军队般，排列成某种进攻阵型。
一种低沉的、仿佛千万年冰川移动的轰鸣声，从白色深渊中传来，越来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
“它们不是在安静，”嬴策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它们是在准备最后一击。”
冰夷的攻势，在第三天黎明时分，以一种超越以往认知的恐怖形式降临。
首先出现的不是杂兵，而是数个高达三丈的霜骸巨人，它们由无数冻僵的尸骸和寒冰凝聚而成，每一步都地动山摇，用巨大的冰锤砸击着城墙。
紧随其后的，是骑乘着骸骨战马、身披冰晶铠甲的霜骸骑士，它们集群冲锋，速度快得惊人。
更可怕的是，在冰夷大军后方，出现了数名身披幽蓝长袍、手持冰晶法杖的寒歌祭司。
它们悬浮在半空，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声音如同北风穿过峡谷的尖啸。
随着它们的吟唱，空气中的寒意呈倍数增长，城墙上的守军感觉血液都要冻结，动作变得迟缓。
它们法杖指向之处，城墙表面迅速覆盖上厚厚的、滑不留脚的冰层，守军难以立足，滚木礌石的效果大减。
“瞄准那些祭司！”嬴策声嘶力竭地吼道。
弩箭和火箭射向寒歌祭司，但往往在靠近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寒冰护盾挡住或偏斜。
冰夷的进攻层次分明，配合默契，显然有极高的智慧在指挥。
“它们在攻击阵法节点！”苍伯经验老到，看出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