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加快速度！”姬允厉声道，“若误了朕的大事，你们统统都要给这寒潮陪葬！”
“是…是…”福海唯唯诺诺地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随即又在殿内的闷热与门外的严寒交替中冻成冰片，刺得他生疼。
他走出乾元殿，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清醒，只有更深的绝望。
这座他侍奉了一生的皇宫，正在从内部开始腐烂、冻结。
皇帝的疯狂，如同殿内那扭曲的阵法一般，在紫寰宫中蔓延。
“玄冥上师”——
一个穿着玄色道袍，面容阴鸷，眼神闪烁的中年道士，成了乾元殿的实际掌控者。
他麾下有一批同样装神弄鬼的道童，横行宫内，以“采集阳气”、“布置法阵”为名，肆意捉拿宫人，尤其是年幼者。
凄厉的哭喊声时常在深夜的宫闱中响起，又很快湮灭在风雪里。
恐慌如同瘟疫，在幸存宫人间无声地传播。
人们见面不敢多言，只用眼神交换着恐惧，然后迅速低头走开。
信任荡然无存，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采气”的对象。
在这片绝望的冰狱中，仍有一点微弱的、试图保持清醒的烛火。
皇子姬诵，胤明帝的幼子，年方十六。
他继承了母亲柔嘉皇妃清秀的眉眼，却有着一双与年龄不符的、充满忧思的眸子。
他住在离乾元殿稍远的“撷芳殿”，这里同样寒冷，但至少没有那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夜深人静，姬诵裹着厚厚的斗篷，在贴身老太监（福海暗中安排的心腹）的帮助下，将省下来的、冻得硬邦邦的糕饼，偷偷塞给几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宦官。
“殿下…这…这太危险了…”老太监声音发颤。
“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冻死，或者…”姬诵没有说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无法理解父亲的疯狂，无法接受用无辜者的生命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这与他自幼所学的圣贤之道，与他内心对“仁”的坚持，背道而驰。
他对那个所谓的“九鼎承天命”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如果天命真的眷顾姬氏，为何会降下如此浩劫？
如果父皇真的是真龙天子，为何他的“龙气”无法庇护他的子民，甚至无法维持这座皇宫最基本的秩序与人性？
这种怀疑，驱使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记得宫中有一处被查封已久的皇家书库密阁，据说里面收藏着许多前朝甚至更早时代的禁忌典籍。
或许，那里能有关于当前灾变的、不同于父皇所信邪说的记载。
在一个风雪尤其猛烈的夜晚，姬诵避开巡逻的禁军，用早已偷偷配好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铜锁。
密阁内蛛网遍布，寒气比外面更重，带着陈腐的纸墨味。
他借着手中微弱的牛角灯灯光，在堆积如山的简牍和卷宗中艰难地翻找。
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冻僵的手指几乎不听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个角落的木匣里，发现了一卷以玄黑丝绸包裹的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上面的文字并非如今通用的小篆，而是更为古老的蝌蚪文。
幸而姬诵涉猎颇广，勉强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