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笼罩九州的死亡寒幕,越过大片因诡异霜冻而颗粒无收的荒芜田地,南方朱雀公芈焱统治的疆域,成为了这片绝望大陆上唯一还能看到些许生机与灯火的地方。
“南燎城”,以其先祖崇拜的火焰图腾为名,雄踞于苍江以南的沃野之上。
此刻,这座原本宏伟的城池,其城墙之外,已绵延出数里之广、杂乱无章的棚户区。
无数用破布、茅草和泥巴搭成的窝棚,如同依附在巨兽身上的藤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是来自北方、西方逃难而来的幸存者的临时居所。
人。
到处都是人。
面黄肌瘦的妇人抱着眼神空洞的孩子,缺胳膊少腿的老兵蜷缩在漏风的角落里,曾经显赫的北方士族如今也只能与流民挤在一处,分享着那点微薄的暖气。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粪溺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气息。但即便如此,这里也比北方那纯粹的死亡冰原,多了一丝活人的声响——
婴儿的啼哭、压抑的交谈、以及施粥棚前队伍里偶尔传来的争抢与呵斥。
城内的情况稍好,但街道上也挤满了人,店铺大多关闭,仅存的几家粮店和炭行前,由全副武装的朱雀军把守,施行着最严格的配给制。
芈昭,朱雀公的独女,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赤红色劲装,外罩一件镶有白狐毛边的斗篷,正穿行在城南最大的难民安置区内。
她年约十八,眉眼继承了其父芈焱的英气,肌肤因常年习武而呈健康的蜜色,此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身后跟着几名同样精干的亲卫和文吏。
“小姐,西三区又发现了十七具冻毙的尸首,已按规程运去焚化。”一名文吏低声汇报,声音沉重。
芈昭脚步未停,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通知医官,加大巡逻力度,发现病患立即隔离。还有,让伙房在晚上的粥里,多加一把盐和姜片。”
她的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她那看似柔美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一处由军营帐篷临时改建的医棚,里面躺满了伤患和病号,痛苦的呻吟与压抑的咳嗽不绝于耳。
芈昭俯下身,查看一个发着高烧、浑身滚烫的孩子,亲手将一块浸湿的布巾敷在孩子的额头上。
孩子的母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语无伦次地道谢。
“保住命再说。”芈昭扶起她,语气平静,目光却扫过医棚内紧缺的药材和忙碌得脚不沾地的医官,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
这就是“希望之城”?
它更像是一个在惊涛骇浪中勉强维持平衡的孤舟,承载着远超其容量的重量,随时可能被下一个浪头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