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常年居住在城郊祖祠旁、被视为异类甚至不祥的老巫祝,乌嬷。
乌嬷是朱雀氏世代传承的巫祭一脉的最后传人,在崇尚实务与武力的当代,她的那些关于古老神灵和自然平衡的学说,早已被边缘化。
带着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也带着内心无法排解的疑惑,芈昭在一个黄昏,独自来到了乌嬷那间低矮、昏暗、充满了草药和陈旧气息的木屋。
乌嬷老得仿佛一截枯木,皮肤褶皱深如刀刻,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偶尔开阖间,会流露出一丝看透世事的清明。
“大小姐终于来了。”乌嬷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砂。
“乌嬷,”芈昭恭敬地行了一礼,“如今的天变,您……可知缘由?我们朱雀氏的传承中,可有应对之法?”
乌嬷浑浊的眼睛看了芈昭片刻,缓缓起身,走向屋内一个被厚重灰尘覆盖的古老木柜。
她取出一卷用某种暗红色兽皮制成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古老卷轴。
“朱雀氏,司掌火焰与生命,庇护南离之地。这是世人皆知。”乌嬷缓缓展开卷轴,上面绘制着扭曲的、充满象征意义的古老图腾和符文,“但很少有人记得,或者说,刻意遗忘了……火焰的燃烧,依赖于柴薪,生命的繁盛,依托于沉寂。”
她的手指划过卷轴上一个与朱雀图腾相对、形象模糊、仿佛沉入深渊的阴影。
“万物皆有对应,光与暗,生与死,躁动与宁静……朱雀的火焰,并非为了焚尽一切,而是为了在永恒的‘沉寂’面前,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芈昭心中一动,想起了姬诵可能发现的“九鼎镇灵”,以及嬴策追寻的“归墟”。
乌嬷继续道:“古老的祭祀,并非单向的索取或彰显力量,而是对‘平衡’的沟通与维护。但我们,以及这世间大多数的传承,早已忘记了这一点。我们只知燃烧,不知归寂;只知索取,不懂回馈。尤其是最近几百年,祭祀变成了纯粹的颂歌与力量的展示,试图一味地压制那个代表‘终末与安眠’的对应面……”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着芈昭:“当前的浩劫,在老身看来,并非天罚,而是‘失衡’。是那个一直被我们忽视、压制、甚至恐惧的‘沉寂’面,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制约,开始疯狂地反扑。它要收回被生命占据的一切,让万物重归‘墟’的状态。”
“归墟?”芈昭脱口而出。
乌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看来大小姐也接触到了一些碎片……没错,古老的记载中,称之为‘归墟’,万物终末的归宿,也是……新生的起点?但若平衡彻底打破,归墟的力量失控地吞噬一切,那么,起点将永不来临。”
卷轴的末尾,用更加古老、几乎难以辨认的文字,潦草地写着一句箴言:
【火耀至极,墟门洞开。平衡既失,万物归骸。】
芈昭握着这卷古老的巫典,感觉手中的分量堪比千钧。
乌嬷的话,虽然充满了玄奥的色彩,却与北境和皇城发现的线索奇异地吻合起来。
这不是一场可以单纯用武力或资源对抗的灾难,其根源在于某种世界本质规则的“失衡”。
而朱雀氏,乃至整个人族,可能都在无意中,成为了推动这失衡的一份子。
她需要找到重新建立平衡的方法。
而这,或许才是南方壁垒能够真正存续下去的关键。
希望的灯火,似乎不再仅仅依赖于高墙和粮仓,更在于对那古老而危险的“真相”的探寻。